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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号行驶记录仪 作者 过期仙女

文案

失忆后遇见不会单手打鸡蛋的Alpha

耍帅必掉链子的少女A攻x温柔耐心男友力O受，白桃x红茶，陆景明x祁和，前恋爱日常后星际旅行，互宠年下HE。

（听说攻是桃子味儿是因为他想pea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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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有限的生命和无尽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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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最后一本，情节独立可单独食用。

高亮预警：

1，每个人都有缺点；

2，所有情节均为塑造角色，不为塑造作者；

3，前半日常生活，后半天马行空，主线淡，无虐也不精彩；

4，架空，私设众多。



1 第1 醒来

他从一场漫长的灰白梦境中醒来，睁开眼的瞬间，就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不是环境的问题。

虽然这个拥有木质四壁、地板明显刚刚擦过、床头柜上盛着鲜花的花瓶旁粗心洒了几滴水、窗外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鸟鸣的房间确实有点怪，但他发现了比它更怪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试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肢体十分酸软无力，只勉强可以动动脑袋和手指。

看来靠自己是没法靠自己自由活动了。掌握了这点情况后，他果断放弃了尝试，保持仰躺的姿势开始认真思考。



虽说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奇妙的是，他的脑子并不空空如也——比如他知道身下躺着的这个东西名字是床，也说得上视线所及之处其他物品的名字和用途。

脑子里残存着各色各样的信息，看到某样东西就能回忆起相关的内容，唯独关于他本身相关的记忆消失不见。仿佛记忆是分门别类被装到一排排独立容器中储藏，而关于自身的那瓶恰巧被打翻了似的，十分神奇。



来个好心人把我的瓶子扶起来吧……他自娱自乐地想着，下一秒，耳边响起门锁拧动的细微金属音。

还真来了。他扭头期待地看过去。

来人似乎是怕惊扰到他，先只把房门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窄缝，随即探进一截随意挽起袖口的手臂，将插着吸管的白瓷杯稳稳地放到门边的台子上。

光看肌理结实的小臂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这人的性别就大致可以确定了。



果然，放好杯子后，来人收回手再次把门推开了一些，这回映入他眼帘的先是额前自然垂落的短黑发，然后是低着头的年轻男子的整张侧脸。

清晰的面部轮廓加上房门衬托出的身高，让最后一点悬念彻底消失。



尚不知自己在被观察的年轻男子往里迈了一步，同时自然地抬眼看向这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躺着的他脑海中又源源不断地跳出一些信息，补全了这个世界的性别分类。

面前这位男士一眼就可以确定是名Alpha，以绝对的体型优势和身体素质为标志的性别；而他自己……结合鼻端那股本以为是室内香氛的红茶清香，和脑海储存的三种性别信息量对比来看，是Omega无疑了。



可惜知道了性别也没让他想起什么来，看来还是要把希望寄托在面前这个满脸震惊的人身上。

不确定对方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他想先微笑一下以示友好，不料嘴角的弧度才勾起一半，那位高个子Alpha就倒抽一口凉气，退回去“哐”地关上了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关门的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句“卧槽”。

“……”

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情况也不算差。他想。

……至少能沟通。



十几秒钟后，那扇门又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当那位Alpha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头时，他哑着嗓子微笑着说了一句：

“你好。”

“……你好。”年轻Alpha反射性地答道，然后忽然回过神来，半个身子躲在门后惊奇地问：“你会说汉语？”



他想要回答，却因为嗓子干涩咳了两声。那人见状，终于放过单薄的木门，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边，帮他靠坐到床头，然后取来水杯将吸管放到他唇边。



水是温的，还带有一点蜂蜜的清甜味儿，很容易入口。他慢慢地喝完了一整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你真的会说汉语啊……”年轻人将水杯放到一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耳朵有些微微发红，垂着头小声说，“不愧是你。”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的语气显得有一点湿哒哒的难过。

他不太确定地眨眨眼，心头冒出一个有些失礼的想法——眼前这位有着深色眼睛的年轻Alpha低着头的样子，仿佛一只失落的大狗狗。



“你……”他尝试着开口，不料Alpha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连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学长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的名字叫陆景明，春和景明的景明。”他语速极快，仿佛排练过一般，“我比你低一届，当时是念金融系的，曾经给你们班当过一学期的志愿后勤。”



不光不记得你，我连我都不记得了。他默默地想，刚准备开口提问，对方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既然醒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红星那边已经默认你……不在了，你想不想——”



“在考虑这些之前，”再不打断就没完没了了，他强行截住话头，温柔地说道，“能不能先告诉我，我是谁？”

陆景明表情出现一瞬间空白，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笑了笑，揭晓真相：“我不记得自己的事了。”

“失忆？”陆景明的表情有些恍惚。

他点头：“嗯嗯。”

“……”陆景明迅速起身，说道，“失陪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Alpha又一次离开了房间，这次花了一分钟才回来。



陆景明重新坐下，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学长，你的名字是……抱歉，我打出来。”他似乎想开始说明，却在第一句话就卡壳了，最终选择了使用终端打字，把屏幕展示出来。

屏幕上面写着“祁和”。

这个名字发音应该不难啊，他莫名其妙地想着，请陆景明继续往下说。



“你曾经是红星唯一的omega机甲驾驶员，在全国大赛上拿过冠军……”

陆景明接下来的讲述就很清晰了，祁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以前的“他”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不仅隐瞒性别考入高校，推动母星Omega人权法的颁布实施，还在新法颁布两年之后，面对内乱时挺身而出，代替另一位Omega被宇宙海盗当人质劫走，最后还经过苦战保住了母星的最新科技成果，自己则消失在茫茫宇宙了无音讯……



听起来挺精彩的。祁和觉得自己如果能动，可能会忍不住为这个正义勇敢的小天才鼓掌吧。

可惜他不能动，所以他沉吟了一会儿，担忧地询问陆景明：“海盗居然能潜入学校，我的母星安全防卫那么差吗？”



还没从讲故事的澎湃心情中恢复的陆景明：“……这个不是重点吧。”

不是吗？祁和不敢苟同。

但如今探讨这个确实没有意义，他也就顺势换了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儿附近有个大池塘，前两天大风吹断了树倒进去了。我怕树叶烂在里面，请朋友一起来处理，结果在池底发现了一艘小飞船，你就在里面。”陆景明回答。



祁和觉得有趣，问道：“我‘消失’了多久？”

“差两个月满三年。”陆景明秒答。



祁和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陆景明沉默了几秒，说道：“……因为每年到那天，我都会给你献花。”

“不知道你身在哪里，”他说，“所以我只能把花束放到屋顶，朝着你消失的那个方向。”



空气中升起一股感染力极强的淡淡忧伤。祁和一时语塞，看着面前低落得像被淋湿的大型犬似的Alpha，有些不忍地低声询问：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陆景明无精打采地回答：“你踩过我的脚。”



“……”祁和恍然大悟：“是庆祝的花朵？”

“——怎么可能！”不料，陆景明想被踩了尾巴一样站了起来，满脸受伤地反驳，“当然不是！”



“对不起。”祁和吓了一跳。

陆景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泄气地坐下来，表示算了。“那既然都知道了，学长现在打算怎么做？”他闷闷不乐地问。



打算怎么做？理论上他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但是不知为什么，祁和对陆景明所讲述的一切都毫无实感，不太想要“回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反正已经“死了”……他下定决心，礼貌地请求：“我想恢复记忆之后再考虑，请问可以在这边叨扰一阵子吗？”



闻言，陆景明黯淡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你要留在这里？”他用堪比梦幻的语气询问，

祁和点了点头，加了一句“拜托了”。

“失陪一下！”Alpha又一次站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这次他粗心没有把门合紧，因此祁和清晰地听到了有人在外边房间跑圈的声音。

“……”他盯着房门，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三分钟后，陆景明回来了。

祁和看着他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下，抱歉地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住下可能会不方便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找别的地方。”

“我愿意！”陆景明一惊，想也不想地急促答道，“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愿意！”



说了四遍。

祁和忍笑继续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脑海里寡淡的词汇看，我从前应该也不是什么有魅力的人啊。”

“怎么可能？你很有魅力啊！”陆景明严肃地反驳，“外表温柔可爱，内在却那么帅气，如果这样都叫做没有魅力，那这世界上的人可能全是爬虫吧！”



——答案好明显。

“小明学弟，”祁和迟疑着请教，“请问你是想和我交配吗？”



“？！”

陆景明的表情仿佛被雷电击中，整个人手足无措，并且晕晕乎乎。

这人的理智和情感似乎扭打着陷入了漩涡，具体表现为他的脑袋分明已经用力摇了好多下，嘴巴却鬼使神差地说：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适合性急或寻求刺/激的小可爱，请再次认真查阅文案预警哦。


2 第2 木屋和院子

一时没管住嘴的后果是，陆景明道歉道出了痛彻心扉重新做人的架势，祁和坐在床上劝也劝不住，躲又躲不掉，很是痛苦，当即决定立刻开始复健。

陆景明本来自告奋勇要帮忙，但是他发现自己一旦碰到祁和就会抖成帕金森，于是认命地向医院订了专用道具。

祁和倒是无所谓，比起是人还是机械来帮忙，他倒是更好奇陆景明这么娇羞，当初是怎么给他洗的澡换的衣服。



“不是我！”陆景明听到这个问题时，惊得手里的小米粥都险些打翻，好在祁和已经有所恢复，眼疾手快地把它扶正了。

“是我一个Omega表弟。他那天也过来帮忙，怕衣服打湿所以带了备用的，正好给你换上了。”Alpha解释说。



……原来如此。祁和想了想，低头默哀三秒：感谢大树，大树走好。



今日份的养生粥配有新鲜嫩脆的芦笋虾仁和微辣的凉拌藕丁，预示着清淡了许久的饮食即将迎来解放。祁和吃完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扶着辅助器械慢悠悠地走出房间。



能够行动的这两天以来，他大致摸清了这个落脚点的构造，知道了这个木屋分为两层，二楼除了他现在的房间，还有一个不太大的休息厅，以及一个门口挂着“社畜室”的神秘区域。



休息厅宽敞的大门外面是个半露天的L型小阳台，沿着阳台的护栏走一圈，能看到楼下有个挺大的院子。屋前一块菜园，旁边几棵繁茂的果树，周围低矮的竹篱爬满蔷薇；屋后则架着多层花床，种着一些矮株型的观赏植物。



整个院子看起来规划得不拘小节，踩在蓬勃和杂乱的微妙平衡点上。木屋坐落于院子中心偏下的位置，整体从空中俯视大概是不规则的“回”字。



阳台紧挨着不算高的木制楼梯，祁和之前没有下去过，但今天状态似乎还行……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辅助器具，脱下拖鞋拎在手里，扶着栏杆开始慢慢往下挪。

刚刚痊愈的身体控制力还有点弱，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五六分钟，祁和穿着袜子的脚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落到一楼的地板上。

他靠着栏杆歇息了一会儿，直到风吹走运动后的燥热，才穿上拖鞋继续走。



沿着楼梯延伸的方向往前多迈几步，便到了大厅的门口。

祁和站在门口往里打量，映入眼帘的第一件物品是墙上颇具年代感的一副水墨画，内容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竹林……不对，仔细一看居然是甘蔗林，题字写着“人生当甜蜜”。



画的下方靠墙放着一个高大的储物架，上面摆着一些造型别致的罐子，其中透明的几个里装的是风干的花果茶和咖啡豆之类的东西。

风格奇奇怪怪的，却因为不刻意而莫名显得和谐，是个散发出生活气息的地方。



他慢慢地走了进去，正在厨房收拾的陆景明闻声探出头来，惊奇地说：“学长你能下楼了？”

这句跟“你回来了？”“你醒了？”一样，属于废话的一种。祁和觉得自己应该是不太喜欢废话的，但鉴于他不讨厌这位后辈，所以这人的废话也显得比别人顺耳。

“我觉得状态不错，应该明天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他耐心地回复。

“才一周就完全恢复了啊。”陆景明佩服道，“不愧是你。”



祁和笑笑，好奇地看向另外两个紧闭的房间。

陆景明见状，立刻说了句“等下”，钻回厨房洗了个手，出来带祁和打开了其中一个房间。

“那间是仓库。”他介绍说，“这一间有后门，原本用来停车的，现在放的是你的飞船。”



祁和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占了半个车库的飞船：“这么大。”

“原本只有一人大小，我们拖上来之后不知道碰了哪里，就变形成这么大了。”陆景明解释说。



祁和往下走了三四节阶梯踏入车库，围着飞船转了一圈，在侧面发现了它的名字：



“未来号”



他用红星语念了一遍，没记起什么。于是在陆景明的帮助下打开舱门，调出操作面板。

如果直觉没错的话……他思忖了一会儿，伸手触碰了几个按键，示意陆景明一起往后退了几步。



飞船银白色的外壳上裂开几道细缝，随即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快速完成了折叠，变成了原本大小的五分之一。

金属折叠变形的技术现已成熟，但因为成本太高，尚只在个别领域普及，一般人能看到飞船这种大小的东西在眼前折叠的机会不太多。

陆景明表情感动地说：“好帅……”



祁和忍住笑意瞥了他一眼，再次打开舱门往里看。

陆景明帮他扶着舱门，问道：“这种同时具备驾驶、休眠和基础医疗等多种功能的飞船系统两年前才正式发布，你怎么那么早就拿到了？”

“我也不知道啊。”祁和说着，从贴近舱壁的地方抽出了一个显然不是飞船部件的东西。



是一个质地很不错的、半个巴掌大的储物袋，能摸到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祁和与陆景明对视一眼，再次翻找了一下飞船，别无所获。



回到大厅后，两人把储物袋打开，从中取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特殊材料纸，平整地铺在地上。

“是张星谱图。”陆景明说，“而且还是很多年前的版本。”



祁和点点头，注意到这张堪比宇宙地图的纸上，一小部分星球被标出了特殊的痕迹——都是被圈起来，旁边写着“很冷”、“美”、“东西难吃”之类没头没脑的短语。



“这个不是学长的字。”陆景明研究了一下，十分有把握地说。

祁和顺势推测：“可能根本不是我的东西。”

陆景明锲而不舍地继续找着，忽然发现了什么。“学长你看，”他示意祁和，“这里有你的名字。”



祁和好奇地凑过去。

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但他们谁都没有察觉。



真的。某个被圈出来的星球坐标上面，写着小小的“祁和”二字，旁边是一串搜不到信息的号码。

“我有什么亲人吗？”祁和边问边扭头看陆景明，不料对方也整好转过来看他。两人鼻尖几乎贴着鼻尖对视了两秒，陆景明一个后仰跌坐在地。



“……没事吧？”祁和无奈地问。

“没……”陆景明尴尬地盘腿坐回去，低头盯着星谱图，耳根通红。

祁和看看他，再看看图，然后又忍不住看看他。这人头顶好像有蒸汽啊，他忍不住悄悄把手探到Alpha头顶上空感受了一阵。



“我只知道你家是单亲家庭，Alpha父亲是红星联邦的将军，对你很严格，父子关系冷淡。”陆景明毫无察觉地说，“你消失半年不到，他就开始培养新的接班人了。”



祁和在陆景明头顶上空抓了抓，遗憾地确定冒烟和冒汽都是自己的幻觉，面不改色地收手答道：“想不到就先收起来吧，说不定我明天就恢复记忆了呢。”



陆景明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他把东西重新收起来，去储物室取出一把藤椅放到门口，问祁和要不要休息一下。

“谢谢。”九月底的地板已经有点凉，祁和没跟他客气。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枝叶沙沙。陆景明犹豫了一会儿，问祁和：“我要准备做午饭了，先给学长摘个石榴吃，好不好？”



祁和并不太想吃石榴，但是自己光是发呆的话，这个Alpha好像会过意不去。“那麻烦你了。”他说。



陆景明走向石榴树，途中装作低头检查路边的花草，偷偷瞥了祁和一眼。

学长好像在看我。他想，今天要不就别工具敲了，跳起来摘好像更帅吧？



他走到路边的石榴树下，仰头找到了能够到的范围中，最大最红的那颗，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腾空跃起、摘下果子、利索落地的过程。

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他信心满满地想着，略微后退了两步，助跑，跳——

成功抓住果子的一瞬间，陆景明心中喜滋滋，不料接下来，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石榴仿佛被强力胶黏在枝头上一样，完全没有掉下来。



落地的陆景明几乎把石榴树给拽弯了腰，树枝剧烈的摩擦中，石榴哗啦啦地砸下来，其中有一个蹦到了他的头上。

……熟的没熟的都掉了几个，唯独他手里那个巍然不动。

陆景明当机立断地松开手让树枝弹回原位，空气中又响起一阵枝叶摇动的哗啦声。他胆战心惊地回头去看祁和——还好，学长闭着眼睛。



“学长，”他压低声音，“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Alpha松了口气。



陆景明捡起几个熟透的石榴，拿到屋前的水池旁洗好擦干净，选了最好看的一个轻轻地放在祁和的怀里。



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厨房的方向，祁和悠悠然睁开眼睛，随手拿起石榴轻嗅了一下。

是微微发涩的甜蜜香气。



作者有话说：

未来号：然后我就在仓库吃灰吃到饱。


3 第3 猫猫出没

带着秋日气息的午后令人慵懒，祁和只是窝在躺椅里玩了会儿果子，就一不小心睡着了。



他是被动物的叫声惊醒的。

酣梦的边缘被掀开，钻进了好几声“呜嗷”的兽吟。祁和迷迷糊糊中还以为是幻觉，结果揉揉眼定睛一看，走廊的拐角处确实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黄毛四脚兽，正神情严肃地盯着这边。



祁和瞬间清醒过来，冷静地穿上拖鞋，谨慎地面对着它一步一步往室内倒退，一路退到厨房，在陆景明惊讶的问话中把门关上了。

“嘘。”他低声告诉陆景明，“外面有只野兽。”



“……啊？”陆景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是摩卡吧？我们家的猫。”

祁和想了想，否认道：“不是猫，它叫声不对。”

陆景明尴尬道：“摩卡只有饿和想找人玩的时候才会喵喵叫。”

是这样吗？祁和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眼，关上门再次否定：“它体型也不对。”



“这个……”陆景明苦笑道，“学长有没有听说过——‘大橘为重’？”



直到亲眼看到陆景明出去要抱黄毛兽，它却嫌弃地蹬腿爬上储物架闭目养神，祁和才接受了这家伙是只猫的事实。

还有，原来猫猫真的不喜欢狗狗。



“摩卡是猫先生还是猫小姐？”祁和靠在厨房门边，问忙碌的陆景明。

“已经是老奶奶了。”陆景明把西红柿切片撒上白砂糖，再放进冷藏室，“它今年十五岁，换算成人类年龄差不多有七八十了。”

原来是摩卡女士。祁和继续问：“它一直跟你一块儿生活吗？”



“也不算吧……”陆景明动作一顿，说道，“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中途我去红星留学，分开了一阵子，还好回来的时候它还在。”

不知道为什么，大狗狗的空气耳朵明显又垂下来了。

看来问了不该问的事情。祁和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午餐吃什么？”



“我煲了菌菇鸡汤，炒了个清口小菜。”陆景明恢复精神介绍道，“甜点是糖渍西红柿……哦对，学长的雪蛤炖蛋还没蒸上——”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祁和友好地开口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景明取出发好洗净的雪蛤和两颗鸡蛋，表示做这个很简单。



确实很简单，最麻烦的工序不过是把鸡蛋打散调味，但是……陆景明拿着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脑子忽然又开始作起妖来。

似乎，可能，也许——单手打蛋比双手看起来更厉害更帅吧？



“……陆景明？”眼见这个Alpha陷入了三秒静止，祁和心中冒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那就试试看吧。陆景明下定决心，将鸡蛋敲裂小口后，单手握着它悬到碗口上方，然后稍一使力——

咔嚓！

鸡蛋猝不及防地碎掉的同时，陆景明的表情似乎也跟着碎了。

蛋液顺着他的手一点点滴下，落到碗里发出空虚的嘀嗒声。



祁和不忍直视地移开视线。我没办法装看不到了！他心说，快说点什么补救呀，学弟！



“这个……”不负众望地，陆景明磕磕巴巴地找起了借口，“这颗鸡蛋好像营养不良，壳太薄了……”

祁和忍住笑场的冲动，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为了防止陆景明再次祸害鸡蛋，他状似认真地请求：“要不我来吧？我现在力气小，也只能帮这点忙了。”



陆景明如蒙大赦地点头答应。他重新洗手洗碗，取了一颗鸡蛋递给祁和，自己装作去看鸡汤炖的情况。

祁和接过鸡蛋，身体记忆瞬间苏醒。他一手扶着料理台，另一只手利落地磕开鸡蛋，手指一动就轻易分开了蛋壳，蛋黄蛋清一股脑落进了碗里。



偷瞄了这一幕的陆景明：“……”

单手打蛋果然好帅啊！他忧伤地想。





饭菜准备完毕之后，陆景明在客厅的墙面上取下一个内嵌的小木桌。

怪不得屋内没什么家具的样子，这样的设计倒是很省空间。

“家里也有普通餐桌，但摩卡一直喜欢在桌上吃饭，所以没有客人来访的时候，我们都用这样的矮桌。”他在桌旁放下三个软蒲团，向祁和解释道。



摩卡灵活地从储物架顶端跳下来，悠哉游哉地占据了餐桌侧面的蒲团。陆景明开了个罐头倒进盘子，和小碟子水一同放到它面前。

这一人一猫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重复过无数遍。

祁和看了看前肢优雅地搭在桌边、正满足地享用猫食的摩卡，又扭头看了看外面花草摇曳的庭院，默不作声地拿起了筷子。



高度文明的世界，远离尘嚣的院落，照顾着一只老去的猫咪、过着老年人般生活的年轻男子……和他口中经常无意识出现的“我们”。

失去记忆固然不幸，但拥有记忆也不完全是幸运啊。



摩卡女士吃饭很慢，直到两个人类都放下了碗筷，它还在慢悠悠地和剩下的四分之一较劲。

由于最后一点食物在靠近盘子对面的边缘，陆景明伸手打算帮它转一下，不料摩卡用猫拳猛揍他的手，还气势汹汹地呜嗷呜嗷。

“行行行，我不碰你的。”陆景明举手投降道，“哎哟……别骂了！”



祁和觉得十分有趣地看着这一切，发现了一个值得深究的问题：“摩卡女士应该算得上这块土地的元老吧？”

“……算是吧。虽然换算成人类年龄的话，我比它大十岁。”陆景明不解地回答，



“你在人类社会只是年轻一代，但摩卡女士是猫咪社会的大前辈。”祁和单手撑着脸说，“所以摩卡女士才应该是这块土地的统治者，对不对？”

“这是家。”陆景明纠正他，“不是什么土地。没有统治者。”



“啊抱歉，是我表达有误。”祁和立刻改口，“摩卡女士是一家之主？”

“我才是一家之主。”陆景明皱着眉，显然不服气。



“……”祁和看着他悄悄伸出的手又被猫挠了回去，勉强表示：“鉴于这儿暂时只有我一个公民，你如果执意想当主人的话，我就投你一票让你当选吧。”

“不是想当，我本来就是——”陆景明哭笑不得地反驳，结果话说到一半忽然消音。



祁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耳朵染上绯红，友善地帮忙补完了最后两个字：“‘主人’？”



陆景明腾地一下站起身，面红耳赤地表示自己要去收拾厨房，不顾摩卡的抗议把整个矮桌直接搬走了。



什么情况？哪句话刺激到他了？祁和独自待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Alpha真的好难懂啊，要是有几本教科书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三章试阅完。欢迎感兴趣的读者追更~喜欢的话请投喂海星♥


4 第4 健康

摩卡女士是一位性格高冷且认生的猫咪，为了防止祁和这位陌生客人在家里捣乱，每当陆景明把自己关在社畜间里，它就会自发待在祁和的附近。



摩卡女士也是一位天性自由热爱玩耍的猫咪，监视复健的祁和让它感觉很无聊，于是它顺从自己的天性在院子里疯跑打转，在房间里不理会猫抓板去挠墙壁和地板，累了就爬上和它的身躯对比起来显得十分羸弱的果树……或蹲在清扫机器人身上休息。



祁和实在是看不下去花园被糟蹋，以及机器人被压得艰难蠕动的惨状，于是挺身而出陪摩卡女士玩玩具。从远远操纵光点到面对面使用逗猫棒，几天下来，一人一猫很快拉近了距离，祁和的运动量也无形增长，一举两得。



解决了一个问题之后，新的问题诞生了。

“摩卡女士。”祁和抱着猫坐在阳台上吹风，若有所思地问，“这儿总共只有一个卧室，陆景明晚上睡哪儿呢？”

摩卡打了个哈欠，一副知道也不告诉你的冷漠样。



祁和决定自己探秘，先从搞清楚“社畜间”的用途开始。



“就是工作间而已。”陆景明给出了毫无惊喜的答案。

今天的晚餐是炖得软烂香辣的土豆牛腩炖锅，一笼饱满流油的蒸螃蟹，配着院子里采摘的小碟时蔬，和清爽解腻的冬瓜汤，让人食指大动。



“我经营着一个小游戏工作室，总部比较远，所以一般在家办公。”陆景明边拆蟹边说，“工作间有七八台光脑，和游戏接入设备，太乱了所以一直锁着。”



听起来好像没毛病，但是陆景明一直没跟祁和对视。祁和将信将疑接过盘子道谢，决定晚上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当晚，祁和平时回房休息的时间，楼下灯火通明。陆景明在院子里收获了一筐蔬果，换了双鞋轻手轻脚地走上了二楼，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放心地打开工作间走了进去。



这个工作间只比卧房略微小一点点，放个七八台光脑和一个游戏舱刚好合适，可问题是，除了以上提到的这些东西，这儿的地上还摆着一个供一米八八的Alpha休息的睡袋，以及一些没有地方挂，只能搭在椅子上的衣物。



陆景明翻出睡衣，去这儿唯一不显得过分逼仄的浴室冲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猫爪挠门的声音。

“摩卡……”他跨过地上的睡袋，伸手拉开门低声训斥，“我不是说了你晚上不能——”



“猫呜。”摩卡神情无辜地举着前爪。

扶着猫的前肢蹲在地上的祁和仰头微笑：“晚上好。”



……学长蹲在地上好小一只，笑容又清爽又帅气又可爱。陆景明捂住心脏陶醉地想，我何德何能跟他穿同款睡衣，啊我死了。



“你真的睡这儿啊。”祁和抱着猫站起来，探头往房间里看。

陆景明一个激灵重新活过来，反手就要把门掩紧一些。祁和眼皮一跳，伸手按住了门把手，命令道：“松开。”



眼神认真的学长好帅啊啊啊！陆景明内心受到暴击，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摩卡险些从怀里流出去，不满地挣扎了下。祁和收回手重新把它抱紧，好奇地走进工作间：“这儿东西也太多了吧。”



“没关系的。”陆景明悄悄地移动两步，把最乱的角落挡在身后，解释说，“这以前本来就是我的房间，后来以为用不到了才改造的……我很习惯这儿，真的。”



没有不速之客把主人赶到工作间生活的道理吧。祁和不认同地摇摇头，建议道：“要不我打地铺，你睡床？”



陆景明反应了三秒才明白这是邀请他回房间睡的意思，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这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祁和说，“你是主人，又是我的后辈。”



陆景明这回顾不上对主人这个词浮想联翩了，他坚定拒绝道：“不行！学长你要是担心我这儿太窄的话，我可以到外面大厅睡的——反正之前也是怕你知道会过意不去，才没到外面睡。”



“你就算想睡地上，那也回卧室睡。”祁和坚定不移，“我睡床你打地铺，行了吧？”

“不是这个问题……”陆景明扶额。



“没事的。”祁和耐心劝道。

陆景明有苦难言：“有事，有大事。”



祁和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确定言语沟通不奏效，决定用实际行动打消他的顾虑。

他弯腰放下摩卡，向陆景明伸出手。



“……什么？”陆景明呆呆地问。

“把手给我。”祁和微笑着解释。



陆景明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他犹豫着把手伸了出去。

祁和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眼神一凌，手上忽然施力，同时脚下一扫，毫无防备的陆景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反应过来已经脸朝下被压在睡袋上了。



祁和从他身上站起来，拍拍手重新抱起摩卡说：“如果你不相信自己的话，就相信我吧。”

陆景明一动不动，黑发旁的耳朵尖红得仿佛要滴血。



祁和心一紧，有些担忧地蹲下来：“你没受伤吧？”

“……没有。”趴着的人闷声闷气地说，“我明天买个高低床回来，今天就……学长你能先出去吗？”



为什么？祁和莫名其妙，准备把他翻过来看是不是受伤了，但陆景明抓着睡袋宁死不从。

Alpha在力量方面天生强于Omega，祁和并不想比蛮力，因此试了一会就放弃了。



这人到底干嘛啊？他十分费解，蹲在陆景明旁边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脑内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

……真是健康的男孩子啊。



“那我去睡了，你早点休息。晚安。”他强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抱着摩卡出去关上了门。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陆景明艰难地翻了个身。

学长应该没有发现吧？他心存侥幸，满脸通红地想。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睡衣那么薄，他还几乎坐在我身上了……



门外，祁和关上门，放开摩卡，用微凉的手掌给两侧脸颊降温。

总觉得……可能有点麻烦。

作者有话说：

噫。


5 第5 emm

说好的第二天就安排高低床，但陆景明冷静下来之后表示不想弃置现在这张，因此想在旧床的基础上进行改造，需要花一个月左右定制，然后上门安装。

祁和怀疑地看着这个眼神躲闪的Alpha，无可奈何地表示明白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说定了，那不管是真的不舍得家具还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就都随便陆景明去折腾呗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反正祁和也要等一些网购的必需品，比如说抑制剂什么的。



秋天很快接近了尾声，两人把枝头熟透的柑橘和梨全部摘下，陆景明挑选了其中一小半酿成了酸甜可口的橘子酒和清香润肺的梨酒，剩下的一部分送给朋友，一部分则放到仓库当饭后水果。

只是柿子收获得实在太晚，被鸟吃坏了很多不说，一夜风雨过后还几乎落了一大半到菜园里。

陆景明清理紫甘蓝叶上的碎柿子时，曾经感叹过购置园艺管家该有多省事，但是他最后还是没有买。



祁和有点好奇为什么，但是还没到开口询问的地步。



入冬之后气温骤降，晚餐再也不能敞着大门享用了。还好小木屋的主人有先见之明，换气设备选用的是最好的，因此即使门窗紧闭还开着暖气，也能在室内喝着自酿的果酒，享受小炉烧烤和火锅。



正餐完毕后炉子换了一张烤网，年糕受热膨胀裂开，露出香甜柔软的雪白内芯。



“几百年前，由于气候变暖，陆地逐渐被海洋吞没，蓝星文明一度趋于毁灭。”逐渐适应了一起的生活之后，陆景明变得随意了许多，偶尔会像这样忽然有感而发。



祁和记得类似的故事：“听说那时至少一半的蓝星人选择出逃，一些星球因此得到开发，其中就包括红星。”



陆景明点点头：“红星离蓝星太远，其实不算好的选择。但是它守卫的那颗恒星跟我们的太阳非常相像……蓝星人是太阳赐予的生命，一定有些人无法拒绝跟家如此相似的星球吧。”



但放任自己的母星走向毁灭是一件耻辱的事，为了不受到其他文明的非议和排斥，这批蓝星人选择了隐瞒实情。

遗忘自己的来处，把教训变为传统；在浩瀚宇宙的各个角落中，点燃全新的生活。



“离开和留下都是艰难的选择，还好我们的祖先足够坚强——离开的人在其他星球播下了火种，留下的人靠努力获取了自然的宽恕，最终保住了三分之二的土地。”

陆景明把冒着甜香热气的年糕夹下来，分给祁和一个：“经历了这么多事，人类失去了很多。但特别有意思的是，有两样东西却从未中断，一直留存到今天……学长，你知道是什么吗？”



祁和陷入了思考。过了一小会儿，他对着灯光把微微烫手的年糕掰开，拉出雪白的清甜丝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不是——”他放下年糕，压低声音确认答案。

陆景明侧耳听完，小声回了个是。两人相视而笑，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轻轻相碰。

用摇曳的清澈酒水，感谢永不消亡的艺术和美食。



第一抹冬霜落地之前，负责改造高低床的家居AI上门了，它们工作效率极快，不到一小时就在祁和原本的床边架起了阶梯和支架，做了个上铺出来。

陆景明今天没有紧急工作，于是全程跟在旁边看着。

AI们离开之后，他取来被褥，心无杂念地把上下床都给铺好，然后平静地站在床前默默地欣赏了一番……

随即毫无预兆地双手抱头，一下子蹲了下去。



居然真的要跟学长住一间房了！他抓心挠肺地想，虽然很快乐，但这怎么睡得着啊！



天底下绝不存在跟omega住一间房还能安然入睡的单身Alpha……如果有，那人要么傻子，要么不行。

自认为智商和情商都正常且身体健康的单身Alpha陆景明，因为即将与Omega学长住在同个房间这件事情，一个月以来梦见了很多不便描述的画面，身心遭到了相当严重的损耗。



“我太难了……”他四肢无力地坐下，往后瘫倒在地板上，绝望地叹息。



万一说梦话怎么办？学长如果知道我梦见他，会不会半夜起来把我杀掉？希望他打死我之后把我埋起来当花肥，不要扔到湖里，会被人发现……但是埋在院子里会不会很臭啊？

陆景明盯着天花板，一副随时引颈就戮的姿态。



给自己设计了好几种又安全又环保的死法之后，陆景明翻了个身，思维随之往另一个方向撒开蹄子狂奔而去——

学长也不一定会生气吧，他那么好说话，也不是没有可能会帮……咳咳，打住！不能想了。



为了物理上制止自己脑内飞驰的火车，陆景明又翻了个身。

虚无的列车径直装上地板，轰然自毁。但是这次，吸入了爆炸的蘑菇云后，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突然在陆景明脑海里成型。



——学长那么帅气，认真起来比很多A还要A，他会不会压根没把自己当下面那个？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Omega不能当攻吧。

陆景明紧张地坐起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学长的性别观念好像一直都很淡，没特殊情况一般不遮自己身上迷人的红茶味，对待Alpha态度跟面对同性一般平淡大方，甚至不介意跟陆景明一起住，一副游刃有余又宽容的模样……



现在各种各样奇怪的性\癖那么多，学长这么特别的人，如果身为omega却是攻的话……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顺着这个再往回想，如果学长发现了他说梦话，但是没有生气，那“帮”的方法——

陆景明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呢？”祁和刚一进门，就看到他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在想你是不是想在上面——”陆景明无意识地答道，然后瞬间清醒过来，背上冒出一片冷汗。



他刚想编个借口掩护过去，不料祁和居然惊讶地睁大眼睛，笑着说：“我确实还蛮想在上面的，你不介意吧？”



——我！的！天！啊！陆景明感觉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是麻酥酥的，甚至脑仁都散发着阵阵油花香气。

神啊，不带这样对我的！他绝望地想，我只是个卑微的普通Alpha！



“你怎么啦？”祁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失望地问，“你不愿意在下面吗？”



内伤加剧！陆景明头晕目眩，伸手撑在地板上才勉强不倒下去。

要说愿不愿意，那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学长好像很失落……



和普通人不一样，一定很辛苦来着，何况学长本身就已经够不容易了。

怎么办陆景明，如果开口拒绝的话，学长一定会难过的！你舍得让这么可爱这么帅气的学长难过吗？尤其他今天还穿着你买的猫耳居家服！



……发明猫耳居家服的人一定是恶魔。

……但学长就像个天使。

陆景明的心被天使和恶魔对半分着蚕食了。



无所畏惧！比自己矮十二厘米，个子小一圈的学长，光是看着就已经很满足了，身体的痛苦，就让心灵的愉悦来弥补吧！

陆景明艰难地吸了口气，痛苦地下定决心回答：“我愿意。”



陆景明是吃坏了肚子吗？脸色怎么这么绿。

祁和有点奇怪地想着，脱掉鞋子踩着台阶爬到上铺感受了会儿，满意地趴在床沿对陆景明说：“很舒服，谢谢你让给我！”

“那以后就我在上铺，你在下铺咯？”他确认道。



“……”

陆景明好不容易打造出的心灵堡垒，一点一点地掉着渣。

极其的庆幸和极其的失望在心中纠结成一团乱麻，Alpha的表情一变再变，半晌，他终于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逆我自己。


6 第6 睡吧

同住的第一个清晨，天还没完全亮起，陆景明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意图把自己收拾得精神百倍口气清新，然后帅气迷人地叫祁和起床。

但是也许是醒得太早了，他感觉脑子有点闷闷的，眼睛也有点花，放个漱口水都险些手滑摔地上。



祁和被细微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趴在床边往下看，正好看到陆景明扶着墙壁从洗手间走出来。

“你不舒服吗？”他每次刚醒嗓子都哑哑的。



陆景明的耳朵尖立刻变红了，然后才慢半拍地看过来。

“……”祁和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害羞的原理。



“没事没事。”陆景明松开撑着墙的手，若无其事走向床边……嘴上说着没关系，身体却完全没走直线。



祁和二话不说地起身从上铺下来，扶着陆景明坐到床边，然后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然，这人发烧了。



“啥？”脸色红上加红的陆景明呆住了。

“应该是着凉了。你昨晚是不是半夜出去过？”祁和回忆了一会儿，问他。



“……嗯。”陆景明心虚地回答，“我有点热，所以去阳台吹了会儿风……”

热？现在可是冬天诶。祁和感到十分迷惑，直到从Alpha心虚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



……真是健康的男孩子啊。



“家里有药吗？”祁和问道。

陆景明摇摇头。Alpha的身体素质普遍都很好，不作妖基本不生病，所以没有储备医疗用品的习惯。



祁和上网下单了药物，但界面提示当前地区过于偏远，需要等待几个小时。

他想了想，要求陆景明躺下盖好被子，并宣布：“今天我来做早餐。”





说的时候信心满满，一下到厨房，祁和就陷入了茫然。

陆景明购置的料理机是纯辅助款的，没有主厨功能。祁和对着空荡荡的灶台冥思苦想，然后问趴在旁边监督的摩卡：“你介意分一个罐头吗？”



摩卡表示非常介意，于是祁和只好在网上搜来菜谱，尝试煮一锅清淡暖胃的香菇青菜粥。

用杯子做量器煮粥不难，把青菜和香菇切成跟图片大小一致的碎末也不难，但是……

“盐、胡椒粉、香油少许。”祁和念完，为难地看向那锅粥，“少许是多少？”



陆景明出生到现在统共都没病过两回，这次突然来这么一遭，头晕得七荤八素，只感觉身体重得要陷进床里去。

但是，即便已经这么难受了，他还是撑着没睡着。

因为学长在给他做饭！想起来就好兴奋啊——啊难受死了。



跟忽冷忽热的身体较劲了好一会儿，祁和终于端着一碗粥上来了，但是……新晋大厨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对。

“我觉得有点怪怪的。”祁和把陆景明扶起来，犹豫地端起碗说，“你先尝一下，不行我再重新煮。”



陆景明本来就对祁和的厨艺没抱什么希望，听他这么说也没往心里去，满脑子只想着“我的妈呀学长要喂我喝粥了”，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吃进第一口时措手不及，差点吐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米和水呈分离状态就算了，是怎么做到这么呛人，整体味道都泛着谜之诡异？



“还行吗？”祁和小心地看看他的脸色，解释说，“我不小心多放了盐，然后加了几碗水稀释，结果之后胡椒也手抖放多……锅里没空间再加水了，考虑到胡椒是辣的，所以我放了糖来中和。”



这是化学实验室吗？陆景明绝望地想着，颤抖着竖起大拇指。

祁和见状一怔，随即谦虚地笑了笑。



屏着呼吸喝完一碗粥后，陆景明出了一身汗。

“老人家说，出汗后睡一觉，感冒发烧就会好的。”他强撑着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僵硬。

“那就睡吧。”祁和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放下碗勺，拉开杯子示意他躺下去。



陆景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裹紧，只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

“会闷的。”祁和瞥了一眼，帮他把被子捻到下巴。



“……学长，”陆景明等了一会儿，见祁和一脸自然地坐在床边开始静音看园艺基础视频，忍不住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祁和顿了顿，似乎奇怪他怎么还没睡，然后反问：“什么味道？”



陆景明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闻不到呢？这么明显的桃子味Alpha信息素。

陆景明觉得祁和一定是为了避免他尴尬，在故意装傻。



自打捡回祁和以来，他身上的信息素隔离剂一直是能喷多厚喷多厚，就为了不暴露出自己是桃子味这一事实——

虽然面对朋友的调侃他总反驳说“猛男就该是甜味儿的！”，但关起门来，陆景明其实经常感到忧伤。



命运不公，天底下雪松味儿Alpha那么多，为什么就不可以多我一个？今天，他第一万次这么想。



深棕眼睛的大狗狗又垂下了他不存在的耳朵。祁和困惑地眨眨眼，闭上眼睛用心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啊？他忽然睁开眼，如梦初醒——不会是那个吧？



“你是指你的信息素吗？”祁和尝试着询问，果然见陆景明紧张地看了过来。

……还真是。

祁和好笑地表示：“抱歉我没往那边想，因为上一次在工作间已经闻到过了。”



陆景明愣住，这才想起一个月前的那天他刚刚洗完澡……

他后知后觉，大惊失色。



祁和觉得特别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会儿。

“你就为了这个用光了几瓶隔离剂？我还以为只是个人习惯。”他叹了口气，隔着被子拍了拍陆景明，说道，“没关系啊，我觉得桃子味很可爱。”



祁和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个的样子，陆景明心头的忐忑终于告一段落。

但被这么夸也高兴不起来啊。他心情复杂地说：“学长，不能用可爱形容Alpha。”



“是吗？”祁和望着天花板略微思索，将信将疑地问道，“这话谁说的？”

“……”陆景明木着脸地移开视线：“鲁迅。”

“他是？”

“……一位勇于发声的伟人。”

“好吧。”既然人家文化如此，祁和只好退让，“我以后不说了。”



话题结束，室内重归宁静。祁和打开园艺视频继续看字幕。

陆景明闭上眼，过会儿又重新睁开，低声说：“学长，你可以去楼下玩，不用管我。”

“没事。”祁和看着视频回答。

“去楼下开声音看吧，可以泡壶茶，仓库第二个柜子里有茶点……”陆景明还要继续劝，结果被搭在被子上的手打断了。



“嘘——”祁和边看视频，边隔着被子在陆景明心口轻轻地拍拍，轻声哄着，“睡吧。”



作者有话说：

手机|终端就只是个载体，大小都行，也可以把画面拉出来放空气里摆一圈同时干十件事，随便动手或者眨眼甚至思维控制……非剧情需要的东西都不会描写，根据个人喜好随便想象吧。


7 第7 教科书

那天陆景明睡了一上午，吃完药之后好转了不少，后来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又恢复得活蹦乱跳了。

为了感谢祁和对他生病期间的照顾，也为了弥补一下被摧残的味觉，陆景明这天做了丰盛的海鲜宴，第一次动用了家里的高脚桌。

摩卡本来很不高兴，但是陆景明给的金枪鱼实在是太新鲜肥厚了。



吃完饭后，祁和同陆景明出去沿湖小跑了几圈，回来后两人一起收拾了院子里的枯枝，还收获了一小筐红薯。

两人一猫度过了平淡满足的一天。

晚上陆景明特意多煮了一份米饭，晾凉后和蛋液一起炒散调味，加入切碎煸香的午餐肉粒，和晚餐没吃完的小半碗白灼虾尾及扇贝肉，出锅前撒一把葱花，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他打开料理机的保鲜保温功能，把那盘炒饭放进去，叮嘱祁和明天早上好好吃饭。



“你要出门吗？”祁和有一下没一下地挥舞着逗猫棒，摩卡俨然是一只疯猫了。

陆景明点点头：“明天上午要去工作室……还有，学长，给你这个。”



祁和抬头，疑惑道：“终端？”

“我们叫手机。”陆景明纠正他，解释说：“我之前订的一批食材不送这儿，所以写了我表弟的地址。他说没课的时候给我送来。我让他联系这个号，学长你接到电话就给他开门吧。”

“哦……”祁和接过手机，“好的。”



第二天清晨陆景明就出门了。

七点钟，祁和打着哈欠起来，记忆仍然没增加。他洗漱完毕，换上运动装出门到湖边跑步。



早上的温度已经很低，湖水靠近边沿的部分结满了薄冰。祁和沿着湖跑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吸着凉气掰了一小块冰，取出早有准备的小玻璃罐装了进去。



到家之后，他找出配套的笔，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在玻璃瓶身写下了四个字：沉睡之湖。

然后把它放到了储物架的角落里。



八点半，摩卡从猫窝走出来，围着祁和喵喵叫。

祁和赶紧把桌子放下来，洗手给它开了个罐头，然后才去拿自己的早餐。



九点，厨房清理完毕，手机铃声响起，有人问陆景明要不要买最新款悬浮车，用的是另一种官方语言，祁和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跟他练了会儿口语。



推销员挂断电话之后，祁和拿来一个红薯烤熟，房间里充满了暖甜暖甜的香气。可是摩卡怕烫无从下口，祁和只好把它那半放到门外快速降温，在呜嗷的责难声中藏着掖着吃完了自己的。



客厅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饭饱后的摩卡在上面窝成一只巨大的毛球，眯着眼睛休息。

祁和铺了一条毛毯，百无聊赖地躺在它身边。

此刻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时间以前有这么慢吗？



祁和躺了一会儿，感觉喉咙有点干涩，决定去储物间拿个水果吃。摩卡翻身起来，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储物间整理得还算条理分明，祁和站在保鲜区几框水果面前苦恼要选哪一种时，身后传来摩卡挠什么东西的声音。

祁和好奇地转身走过去，发现它正把爪子伸进储物柜下方的空隙，努力地够着什么。

“底下藏着罐头吗？”他好奇地蹲下伸手帮忙摸，突然碰到了什么卡得紧紧的东西。



祁和用力把储物柜抬起一点点，把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是几本扎在一起的书，封面都被精心套着书皮，看不清是什么。

他好奇地解开绳子，翻开了最上面的那本，然后迅速捂住摩卡的眼睛。



哇。他边制止摩卡的挣扎，边无意识地做了个惊讶的口型。

是传说中的……小黄书。



摩卡对祁和不敬的动作耿耿于怀，爬到储物架顶生闷气。

祁和毫无反省地趴在地毯上，边剥橘子边研究那一打杂志。



“这种东西居然有纸质期刊。”他饶有兴趣地掀开书皮往里看，“这个日期……八年前的。”

八年前……陆景明才十七岁吧？

“不可以哦。”祁和不赞同地撇撇嘴，用食指点着那本书，像隔着漫长时光点青少年版陆景明的额头，“你就是小时候看了这种东西，现在才变得这么奇怪嘛。”



不知道陆景明是多少岁从小黄书研究院毕业的，毕业时又修得了什么头衔，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绝对已经忘记家里还有这种书了，否则……祁和相信他一定会毁尸灭迹。

成年人祁和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拍了拍手，非常自然地翻开了封面。



“好厉害。”他单手撑着脸，慢悠悠地翻着页，称赞道，“图文并茂。”

说起来，人类从古至今变着花样探索自身欲\望的这种精神，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称之为艺术吧。

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



新生祁和看完一本之后，觉得有点过于刺|激了，于是决定把它们藏回原处，下次有心情再继续学习。

这次要藏得更深一点，这样摩卡就不会暴露了。



十一点半，祁和重新躺回地毯，抓来手机看了看，陆景明说的表弟没有打电话过来。

摩卡自顾自生够了气，从储物架上跳下来，优哉游哉地踏上地毯。

祁和突然觉得胸口一沉，一坨毛茸茸抵到了下巴。



是自以为身轻如燕的摩卡。

祁和险些没喘上气，推它下去后翻身打算避开，没想到它看准时机，灵活地跳到他的背上。

“……摩卡女士，你好重。”祁和毫无绅士精神地称述事实，边努力调节呼吸边反手推它说：“我快要吐了……”

摩卡任他抱怨，充耳不闻地打起小呼噜。



祁和无奈放弃了挣扎，歪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时间滴答滴答，猫咪咕噜咕噜。

刚洗过的毛毯沾染了橘子皮清新的香气。

我被大家长霸凌了，对方无论地位还是吨位都非同一般，无法反击。

红茶味的Omega半睡半醒地想。

快点回来救我吧，主人。



作者有话说：

只有猫猫能欺负猫猫。


8 第8 小型犬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底，祁和的记忆仍然没有恢复，但身体已经很健康了。

陆景明的表弟昨天临时有事没来，说是今天一定送。

“他肯定打游戏打忘了。”陆景明说得十分确定，因为表弟玩的就是他们工作室那款游戏，后台查一下在线时间就能破案。



据说陆景明他们的工作室就只有一款全息网游。祁和猜这款游戏应该人气颇高，毕竟这人一副不缺钱的样子。

说到钱……祁和站在水池边，边把球生菜递给陆景明边问：“蓝星有没有不需要身份ID也能从事的工作？”

“没吧。”陆景明摘掉球生菜外层的叶子，不解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是时候出去工作了。”祁和自然而然地说。

陆景明一愣，球形叶菜滚进了浅浅的水池中。

“学长……为什么突然想工作？”陆景明提心吊胆地问着，脑海里一会儿浮现“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穷啊”，一会儿又蹦出“还是说他想搬出去了”。



祁和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很奇怪：“我多多少少要付给你生活和住宿费吧。”

还好，不是要搬走。陆景明心里一松，重新把生菜拿起来往屋内走去。

“不用啊，你又不占地方。”他头也不回地说，“吃的也不多，多份餐具而已。”



祁和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怎么听怎么觉得这番话不对劲，却又想不明白哪里奇怪。

直到摩卡翘着毛茸茸的尾巴从身边走过。



祁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跟猫定位相同……



陆景明把生菜洗净放到一旁备着，回头对祁和说：“不过身份ID我会想办法的，你放心。”

“好吧。”即便心里别扭，暂时也没别的办法，祁和只能妥协。



他的纠结稍微有点明显，陆景明看着祁和去跟摩卡玩的背影，略加思索后，转身去了储物间。



“学长。”

听到这声呼唤，祁和刚准备回头，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小纸袋。

他顺着纸袋仰头往上看，陆景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盛满笑意，晃晃纸袋示意他接住。

“这是什么？”祁和打开纸袋，只看到了一些细细的颗粒状东西。



“湖对面那家送的草莓种子。”陆景明在他身边盘腿坐下，伸手给摩卡挠下巴，“阳台上正好有几个空花盆，这几天把它们种下去的话，春天就能吃到草莓了。”

“可我年末工作多，没多少时间，学长能帮下忙吗？”他歪头去看祁和。



获得任务。祁和小心翼翼地合上纸袋，郑重地点点头。



陆景明去工作的时候，祁和看了一遍草莓播种的教程，便立刻行动起来。

种植这件事比想象中简单，很快他就按教程完成了种子的浸泡和播种。叫来机器人清扫洒下的营养土时，陆景明从工作间走出来，说是食材送到了。

祁和抱着摩卡跟着慢慢下楼，给即将到来的客人倒了一杯茶。



陆景明出去了一会儿，再次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冷冻箱，身后跟着一个浅金短发的陌生人。

蹦蹦跳跳的年轻人也看到了祁和，他挥挥手就要越过陆景明往这边跑，被揪着后背衣服拽住，委委屈屈地返回去关院子的门。



是染了毛的小型犬。祁和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小型犬一点也不认生。陆景明把食材拿去厨房的时候，他大大方方地在祁和面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水喝完后，撑着脸看了祁和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祁和问道。

浅毛年轻人神秘地摇摇头，转而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Ytuber宁六六，真名陆宁，来，请快速念一下这两个字！”



“陆宁。”祁和从善如流。

“啊？”陆宁失望地说，“你普通话这么好干嘛。”

祁和微微笑了。



“算你小子幸运，东西都没坏。”陆景明从厨房探出头来，先是横了一眼陆宁，然后看向祁和：“学长想吃什么？”

祁和看向小客人，陆宁举起手说：“炸猪排和芝士厚蛋烧！”

“没问你。”陆景明冷漠地说。

“嘿嘿。”陆宁却一脸得意。

祁和笑了笑，回头说：“那我也一样。”



陆景明表示收到，关上厨房门忙碌起来。

祁和扭头回来，正巧看到陆宁伸手去扒拉路过的猫咪，他下意识地说了个“别”，结果已经晚了，摩卡毫不留情地挠了他一下。

……还好，昨天刚剪了指甲。

“摩卡这只狠心的猫。”陆宁边呼呼自己的手，边委屈地指责，“从小到大，几乎就没乖乖让我抱过！”



因为你是小型犬啊。祁和默不作声地喝茶。

摩卡离开房间后，陆宁没别的事做，关心了祁和几句之后，他拿出了手机。



“我前两天新上传了游戏视频。”他热情地邀请祁和欣赏他的作品，信誓旦旦地表示虽然自己现在还在上大学没什么时间，但明年毕业后一定多多产出，成为专业视频创作者。

祁和全程配合地点头，然后在他邀请自己关注的时候说：“我用的是你哥哥的账号。”

“……他已经fo过了。”陆宁悻悻地收起手机。

意料之中的答案。祁和遗憾地给他添了杯茶。



陆景明宣布开饭了。

看到炸得金黄的炸猪排旁那堆生菜细丝时，祁和才明白什么叫做“没问你”。

“小明哥的炸猪排使用了独门秘籍，”陆宁告诉他，“混合酱汁天下第一！”



祁和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景明就摇摇头说：“还差得远，酱汁的比例总是调不对。”

“我才不管。”陆宁有点不高兴地嘟囔，“我觉得现在这种就很好吃。”

陆景明笑笑，没再说话了。

祁和抬头看了眼他，默默低头继续吃饭。



用餐完毕，陆景明送陆宁出去。

“注意安全，到家了发条信息。”陆景明说。

陆宁点点头，拉开车门，忽然犹豫地问道：“小明哥，你说祁哥很温柔来着，我怎么觉得其实有点冷淡呢？”

陆景明愣了一下，笑道：“不能要求全世界像你一样保持沸腾状态吧。”



“……算了，你开心就好。”陆宁耸耸肩，又问：“今年跨年，你也会请同事们来吃饭吗？”

陆景明点头。

陆宁眼睛一亮：“那我也要来！”

“随便。”陆景明说，“舅舅都管不了你，我能管吗？”

“别提我爸，他今天又凶我。”陆宁哼了一声。



陆景明有点无奈：“对他好点吧。”

“……我知道啦。”陆宁闷闷地说。



陆景明朝他挥挥手，转身回去。

陆宁踌躇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喊道：“小明哥。”

陆景明疑惑地停下，重新看向他。



陆宁张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地说：“院子已经变得很漂亮了。”

夜风吹乱了陆景明的额发，让人一时看不清表情。



“……虽然在你心里，它可能还不够好。”陆宁顿了一下，继续说，“但现在有祁哥陪你一起，明年这儿一定会变得更加完美。”

“一切都会重新变好的。”

“回来的就好好珍惜，不能回来的，就让它好好地走吧。”



“以后……”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

“以后我最喜欢的就不是奶奶的家，而是哥哥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日常求海星~


9 第9 人生危机

草莓种子不到半个月就出苗了，成活率不算高，但祁和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感觉挫败。

可摩卡巡视时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花盆，这就有点心疼了。



祁和把阳台收拾干净，打算跟陆景明报告这件事情。

年轻Alpha那句年底很忙所言非虚，整个十二月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很晚，但不知为什么，不管时间紧迫成什么样，他都坚定拒绝祁和负责三餐料理的自荐……其结果就是更没空闲了。



祁和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想帮他减轻点负担，却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只好认真学习园艺知识帮忙管理菜园，外加认真培育草莓苗。

这种情况下，没看好导致猫咪踩翻花盆算是一种极大的失职了。



他抱着罪魁祸首，敲了敲工作间的门。

陆景明没有应声。

祁和又敲了两下，试着伸手去拧门把手，结果轻轻松松地打开了。



他悄悄地朝屋内看去。

陆景明搬回卧室之后，这个工作间变得开阔多了，原本堆满衣服的桌子空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摆了几排塑胶模型，相当吸引眼球。

视线继续往前移，终于看见陆景明了。他趴在光脑面前，好像已经睡着。



祁和顿了顿，转身回房取了一条毛毯，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工作间的门，缓缓地给陆景明披上。

摩卡跳上桌子，祁和下意识地对它“嘘”了一声。它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尾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下了。



祁和正准备把它抱走，却忽然被旁边的光屏吸引了视线。

这个时代的游戏几乎全部在全息游戏仓内上架和体验，但游戏开发者还是主要利用光脑办公，比如优化地图和建模，和进行宣发之类的。

为了尝试帮忙，祁和学了一点相关知识，所以能看懂面前这一块屏幕上是新年活动的副本地图，那一块写着活动机制，再往上看是活动期间刺激消费的礼包预览，然后还有NPC的新年换装……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经，除了那些NPC新春外观展示图上，有个角色看起来特别眼熟。

祁和伸手把那张图放大，瞬间明白了陆宁昨天那句“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道把他星公民设计成游戏角色，算不算侵犯肖像权呢。

祁和好笑地想着，目光移到角色身边配套的战甲设计上——看来这确实是个操控军舰或机甲进行战斗的探险游戏，陆景明果然是个机械爱好者。



这样一来，他对祁和莫名其妙的高好感就有迹可循了。

而且，鉴于这人自己都承认了跟祁和不熟，那他究竟是因为大铁人爱屋及乌，还是真心喜欢以前的祁和，这个问题相当耐人寻味。



虽然祁和认为无论哪种答案都跟现在的自己没有关系，但考虑到还不知接下来要一起生活多久，需要通过了解对方选择更适当的相处方式，他决定试着搞清楚。



祁和在午餐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注意到学长你？”陆景明愕然地确认问题，然后十分自然地回答：“因为机甲啊。”

果然。祁和切下一小块牛排，沾了点黑椒汁慢慢地嚼完，然后问道：“你既然喜欢，为什么自己不学着驾驶呢？”



陆景明为难地说：“就业面太窄了。”

“……”这人应该是有开玩笑的意思，但祁和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体积超过人类太多的人形机器确实用处不多，机甲只能作为武装储备，无法协助正常的生产生活……将来也许会被更全能的发明取代吧。”



“不。”陆景明肃然反对，“就算出现了更全能的设计，机甲也不会被彻底淘汰，就像游戏界那句流传千古的话——”

“强不强是一个版本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话题的走向开始变得奇怪了。祁和噎了一下，决定把主动权拉回来：“我记得你说过，我是装成Alpha入学的，参加比赛的时候也是Alpha的身份对吧？”

陆景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感动地说：“学长特别帅。”



“谢谢。”祁和哭笑不得地继续问，“但其他驾驶员一定比我更结实高大，正常来说，你不该觉得他们更帅气吗？”

“学长说的这个是慕强心理吧。”陆景明笑道，“但我其实是从美学角度出发的。”



美……学……？

祁和觉得自己听不懂汉语了。



“打个比方吧。”陆景明说，“以都是熟手为前提，给同一辆重型越野车挑选驾驶员，有人会选择肌肉虬结的大叔，也有人会选文弱纤细的女孩，这就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审美选择。我呢，是偏向后者的。”

祁和缓缓地眨眨眼，大概明白他所谓的美学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比起那些Alpha驾驶员，我本来就更关注学长你啊。”——更别说公布你是Omega之后了。

陆景明默默吞下了后半句。



……原来他以为的劣势，在某些人那儿恰恰是最大的优势。

祁和心情复杂地又一次道谢，内心暗暗得出了结论。他本打算夸夸今天的牛蛙干锅虾和红糖糍粑，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没想到陆景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补充了一句：

“但外在的东西只占一小部分，学长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你特别努力。”



“即便再有反差萌，实力不足还是百搭。”他毫无自觉地说着热情洋溢的话，“说到底，会被优秀还努力的人吸引，才是人之常情吧。”



祁和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陆景明也反应过来，耳朵连着脖子红成一片。

“今……今晚打算吃鳗鱼饭。”Alpha腾地一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找借口，“我先去……处理一下鳗鱼。”



“哦……好。”祁和干巴巴地回答着，提着一口气用余光目送陆景明离开，才缓缓地呼了出来。



比预想中麻烦得多。他有些苦恼地想，陆景明可能真的对失忆前的他本人抱有好感，而不单纯是爱屋及乌。



更加麻烦的是，现在的祁和跟陆景明记忆中那个完全不同，不仅没有铁人可开，还既不努力也不优秀。

他烦恼地收拾好餐桌，端着餐具走向厨房，隔着门听到里面陆景明跟人通话的声音。



“不是啊，你们家这鳗鱼怎么死了还能动啊！正常？诶别别别……鳗鱼大哥，你别再扭了，我真的害怕……”



唉。他背靠门边悠悠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会陷入危机。

——如果说被优秀还努力的人吸引，确实是人之常情的话。





作者有话说：

奇奇怪怪der


10 第10 元旦

这天祁和仍然没有恢复记忆，他习以为常地叠被下床准备洗漱，却十分意外地发现下铺陆景明的被子还鼓鼓的。

今天不用早起“搬砖”了？祁和放轻脚步从台阶上下来，好奇地探头去看床上的人。

陆景明浓密的黑发乱蓬蓬地蹭在枕头上，下巴缩在被子里，正均匀地呼吸着。



睡得很熟的样子，一定是前段时间累坏了吧。

睡相真可爱。祁和笑了下，蹑手蹑脚地洗漱换装完毕，下楼带着摩卡一起出门晨练。



天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天气预报显示深夜会有降雪。

摩卡跟着小跑了半圈就不愿动了，三两下逃到路边的秃树枝上趴着休息，远看仿佛树上结了一颗巨大的倭瓜。

祁和站在树下劝它无果，只得独自跑了两三圈。



天逐渐全亮了，地上的碎石变得清晰起来。

浑身暖和起来之后，祁和走到树下拍拍手，摩卡默契地往下爬了几步，一个猛虎落地跳进他怀里。



祁和被这份非同小可的重量冲击得往后退了两三步，不由得叹出一口白气：“摩卡女士，您又尊贵了。”

虽然陆景明说过这是冬天的正常现象，但祁和还是有点不放心，开始考虑要不要给摩卡减一个罐头算了。

不知道自己的口粮正面临威胁的大家长一路咕噜咕噜。



一人一猫到家的时候，陆景明正往外端早餐。

今天的早饭十分清淡，一碗菌汤底的青菜米线，配蟹粉小笼包和凉拌三丝。见摩卡的猫粮已经摆好，祁和想这餐吃完再说也不迟，于是暂时没有吭声。

陆景明一直是家里吃饭最快的那个，今天也是第一个放下筷子的。祁和本以为他要上楼工作，刚准备说下自己的想法，却看到陆景明边起身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祁和吞回已经到嘴边的话，若无其事地继续埋头吃着，余光瞥见陆景明从储藏室里拿了个什么，悄悄地放到摩卡身后不远的位置。

摩卡似有所感地回头，正好对上了陆景明人畜无害的笑容，它嫌弃地“嗷”了一声，放松警惕回头吃完了最后一点猫粮。



陆景明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悄悄伸出手，一把托起摩卡的胸腹位置把它抱起，打算趁它来不及反应，一把将它送进了猫笼落锁。

但显然他过于理想化了，摩卡刚被抱起就开始剧烈挣扎，好不容易塞进半个身子，它就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度神龙摆尾，一下子转过身来开始往外窜。

陆景明别无他法，既怕稍有松懈让它跑了，又怕太过使力害它受伤，只能暂时按住猫把它固定在地板上，焦头烂额地叫祁和来帮忙。



“……”祁和都看呆了。

这是什么以下犯上篡位现场？陆景明终于不甘于当个名义上的领主了吗？

他内心惊涛骇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不确定自己究竟要帮谁，直到陆景明可怜兮兮地又叫了一次学长，才咬咬牙过去帮忙把猫关进了牢笼。



对不起摩卡女士，他毕竟会做饭啊……人类就是这么卑劣的生物。



看着一脸轻松的陆景明和迷茫徘徊的猫咪，祁和感觉十分抱歉。

“要开始新纪年了吗？”他忧伤地问陆景明。

“啊？”陆景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凭直觉安慰道：“今天的猫饭混了安定情绪的药，摩卡不会有过激反应。”

“哦……”祁和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这是件好事，于是配合道：“和平万岁。”



陆景明稀里糊涂地跟了一句“和平万岁”，然后叫来清扫机器人，给它设定了大扫除模式。

“一根猫毛都不能剩下。”他严肃地说完，向祁和解释道：“今晚有个客人对猫毛过敏。”



祁和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陆景明说过晚上有聚餐。

他豁然开朗，目送陆景明提走了猫笼，和其中卧薪尝毛的摩卡。

今晚散了之后，还是给它开个罐头吧。



陆景明花了一上午定菜谱和清点食材，两人午饭吃得很简单。午间小憩过后，他去厨房准备，而祁和边掀开保温材料给草莓浇水，边陪前来报道的陆宁聊天。

“你来得好早。”祁和看了一眼时间，才三点多，晚餐怎么也要七点以后吧。

“反正家里没事嘛。”陆宁敷衍了一句，然后兴奋地后退几步叫祁和看他，“我今天这身好不好看？”

祁和停下手里的工作，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点头说好看。



“是吧！”陆宁特别开心地拉开米色夹克的拉链，“里面这件很特别，你看！”

这人一共就穿了两件衣服，还跟着跑到阳台上来。祁和无奈地提醒：“当心着凉。”

似乎这才感受到了环境的寒冷，小omega哆嗦着跑回了室内。祁和把保温材料重新盖上之后，也跟着进了休息室，坐到陆宁对面。



“你待会儿换衣服吗？”陆宁看着祁和的毛衣问道。

祁和摇摇头：“陆景明说不用。”

“也是。省得麻烦。”陆宁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你这身也太正常了，我还以为我哥会给你买那种带动物耳朵的。”

“……”祁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宽松毛衣，决定不告诉他衣柜确实挂着动物耳朵的家居服。



“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改天让我哥发个链接。”陆宁凑过来摸衣角的时候，祁和意外地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祁和自己虽没有遮挡信息素的习惯，但一直默认别的O或A外出时会撒点隔离剂，而且他记得上次见面时陆宁也是有遮的，不由感觉有些惊讶。



“你是忘记用隔离剂了吗？”他疑惑道，同时开始思考家里还有没有剩。

陆宁的手凝滞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不用啦。反正哥哥的同事几乎都是Beta，无所谓啦。”他嘟囔着，耳朵染上了一点点粉色。



祁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临时决定自己今天要遮一下。



冬日夜幕降临得早，院子的路灯点亮之后不久，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来了。

陆景明的工作室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团队，其中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而且正如陆宁所说，几乎所有人都是Beta……除了陆景明自己，和他同为创始人的老同学。



这位同学是位性情内敛的男性Alpha，热热闹闹的十二三人里，只有他全程没主动说过几句话。

陆宁今晚显得特别开心，表现得非常活跃。

“其实我有个特异功能，”一阵热闹的间隙，他故作神秘地说，“你们想看吗？”

大家显然都跟他挺熟，非常自然地催促。

陆宁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我需要一个人帮忙……嗯，要不，就姜珩哥哥？”



坐在他左手边的，名叫姜珩的Alpha有些措手不及，迟疑地点点头。

陆宁摆好架势，肃然道：“捶一下我的脑袋。”

其他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纷纷笑着看热闹。

姜珩确认了一遍要求，然后伸出手，不顾众人的坏心眼要求，轻轻地拍了拍陆宁的头顶。

然后陆宁就静止不动了。



是真的完全静止不动，眼睛都不带眨的。

祁和慢悠悠地挑着鱼刺，兴致盎然地看着大家尝试逗陆宁笑，却无功而返。

一分钟过去了，姜珩表示认输，但陆宁还是雕塑一般无反应。

“唉。”陆景明无奈地表示这是家里人玩过的老把戏了，提醒道，“再拍一下他的头。”



姜珩闻言又拍拍陆宁，他这才一下子“活”了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浮夸地左看右看。

笑点低的人乐到跺脚，笑点高的都在吐槽。祁和吃下最后一块鱼肚，注意到姜珩的反应似乎有点不同。



热热闹闹的聚餐之后，微醺的大家结伴离开。

祁和站在门口，看着陆景明边面红耳赤地声明这位是学长不是对象，边把大家送出院子外。

差不多都走了。他转身询问帮忙打扫的姜珩是否猫毛过敏，得到了否定回答后，立刻把摩卡放了出来。



“摩卡——”陆宁扔下手里的抹布，就要来抱猫，摩卡毫不客气地伸爪示威。

祁和哭笑不得地给摩卡开了个罐头，耳边传来这样的对话。



“没有事吧？”是姜珩低沉的声音。

“没事没事。”是陆宁有点不好意思的语气，“摩卡只是看上去凶，没有下过狠手啦。”

“嗯。”

一阵沉默和打扫声。



“姜珩哥你先回去吧，有点晚了。”陆宁打破了沉默。

姜珩问：“你不走吗？”

陆宁说：“我把这点弄完。”

“那我等你。”姜珩秒答。

“……不用啦，我也开车来的。”陆宁似乎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

姜珩想了想：“太晚不安全，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陆宁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多麻烦，又不顺路。真的不用啦……”

一阵沉默。



“不花多少时间。”姜珩闷闷地说。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祁和转身看向那两个人，疑惑地问：“你们是真的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是故意装傻？”



刚刚进门的陆景明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笑道：“不是啦学长，我早就私下分别问过，他们都说没这回——”



陆宁和姜珩呆呆地对视着，清洁工具悄无声息从手中滑落。

两人的脸都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事。”陆景明吐出最后一个字，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了木然：

“麻烦从我家滚出去再秀，谢谢。”

作者有话说：

祁-社交经验少-偶尔语出惊人-和


11 第11 工作

“我去年的今天就问过他们对彼此有没有想法，结果一个回答说当弟弟看，另一个骂我思想狭隘，说AO怎么就不能当朋友。”陆景明跟在祁和身后，边上楼边说。



“他们也不一定是骗你，可能当时确实没什么呢。”

祁和走进室内，等陆景明进来关门后才放下摩卡。这只猫不太喜欢来楼上，但草莓事件之后，祁和担心它呆在楼下会打翻东西，因此最近晚上都带它上来睡。

好在摩卡是只能屈能伸的聪明猫咪，见门被关上也就懒得做无谓挣扎，伸了个懒腰优雅地走向自己的猫窝。



“我不信。”陆景明还在钻牛角尖，“他们当时就已经不对劲了。如果真没什么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是……”

“不知道别人喜欢自己还算正常，还能不知道自己喜欢别人？这种傻子真的存在吗？”他发自灵魂地质疑道。



祁和默默拉上衣柜，一瞬间很想告诉陆景明其实前者也很容易看出来，但终究忍住了，只是抱着睡衣遗憾地摇头。

“陆宁就不说了，他本来就不太聪明，可姜珩是学霸啊。”陆景明费解之中不忘嫌弃自己的表弟，然后突然想起还没介绍老同学，于是连忙顺便给祁和讲了讲。



姜珩是陆景明的高中同学兼室友，学期中途从小地方转学来的插班生。当年那个高中算不错的，因此所有人都以为这人肯定跟不上，结果人家只花了一学期就拿了全校第一。

那一年，校内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在名为“别人家的孩子”的小本本上新增了一个名字，大写加粗的那种。



“我都怀疑他不是正常人类。创业初期为了挖他过来，我前前后后改了十七八遍企划书，还硬着头皮花了一个月做demo。”陆景明深深叹气，“结果人家认可是认可了，但为了万无一失，他一边继续当时的工作一边不眠不休地用业余时间经营这边，直到项目彻底稳定了才辞职过来。”



祁和都忍不住惊讶了：“完美主义者？”

“对别人还算随和，更像是自律强迫症吧。”陆景明对老友发出隔空嘲笑后，才突然注意到了祁和手里的睡衣，忙不好意思地放他去洗漱。

祁和点点头，转身去了浴室。



陆景明目送他关上门，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窗子似乎没有合紧。

他快步走到窗边，正准备关窗拉上窗帘，却无意间发现玻璃外正纷纷扬扬飘落着细碎的闪光。

今年的第一场雪。



一夜大雪，满园洁白。

第二天中午，陆宁和姜珩冒雪来访，宣布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哦。”陆景明简洁地回答。



“我们今天要出去玩。”陆宁问道，“要一起吗？”

祁和摇摇头。

陆宁并不意外地表示理解：“今天确实挺冷的，我要不是后天得回学校准备期末考，就也等晴天再出去了。”

“寒假不远了。”姜珩安慰他。

“嗯！”陆宁一下子高兴起来。



“寒假之后是暑假，暑假之后是寒假，然后我就毕业啦！”他掰着手指乐呵呵地盘算，“毕业之后我不仅能每天和姜哥待在一起，还能不停地更视频，双倍的快乐！”

姜珩闻言笑了笑。

陆景明自动忽视了自己的表弟，转向姜珩说道：“那这两天你就专心陪他吧，别想工作的事了。没关系，以目前的进度，收假后三天完成新版本应该没问题。”



姜珩不置可否，问道：“测试人员招募情况如何？”

“……还没。”陆景明有些头疼地回答。

祁和疑惑地抬头。



陆宁奇怪地指着自己：“我不就是测试人员吗？”

“你操作太垃圾了，充其量去撞地图bug。”陆景明无情地说，“我们这次需要操作体验方面的升级。”

陆宁憋屈地“哼”了一声：“你们那些高段玩家呢？PVP榜上找前几名有偿测试呗。”

“工作量太大。且越是强的玩家越适应现有版本，存在不够客观的可能性。”姜珩解释道。



眼看着话题陷入死胡同，祁和默默地举起了手：“可以让我试试吗？”

陆景明吃了一惊，脸上肉眼可见的掠过一丝紧张，朝对面两个人疯狂使眼色。

“……”祁和好笑地说：“我已经知道游戏角色的事了。”



陆景明愣了下，目光凌厉地扫向陆宁。

“不是我！”陆宁很快反应过来，委屈地叫冤。

姜珩却一脸状况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祁和，才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



略显混乱的现场瞬间冷静下来，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他陷入沉默。

“抱歉之前还真没发现，”姜珩尴尬地道歉说：“建模和真人画风多少有些不一样。”



“让我试试看吧。”祁和将目光移回陆景明身上，再次请求。

“既然都暴露了，还怕什么呢？不行的话就当试玩咯，让祁哥以后陪我刷本、一起撞bug也挺好的嘛。”陆宁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陆景明满脸纠结，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正好两位负责人都在，大家决定现在就尝试一下。

四人聚集到了工作室，陆景明等祁和躺入游戏仓后，把头盔递给了他。

“这个游戏不是什么严谨的作品，”他满脸纠结地说，“星际坐标之类的不一定对，还有很多剧情也挺傻的……”

要是放任他反省完毕的话，可能今天都无法开始游戏了。于是祁和说了句没关系，就迅速戴上了头盔。



游戏连接顺利，耳朵立刻清静下来。

新手指引做得简单易懂，进行面容体型调整这一项的时候，祁和略微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不调整。



游戏仓外，陆景明等三人定位了祁和的账号，用管理员模式进行跟随。光脑前的陆景明看到出现在新手村的祁和时，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撑在桌上，捂住了下半张脸。

祁和跟着新手引导完成了基本操作学习后，乘上了邮箱中获取的入门级机甲，开始通过刷小怪熟悉操作系统。

机体的动作从生疏到流畅，祁和专注的表情始终未有波动。

就跟从前一样。



“完全看不出是新手。”姜珩盯着面前获取的数据感叹。

陆宁状似随意地晃悠到陆景明背后，压低声音调侃了一句：“不要哭哦。”

谁会哭啊？陆景明本想回怼他，却没法出声。



光屏上，祁和已经换乘了中级机甲，开始探索主线关卡。

新地图的游戏人物出现在面前上时，他收起机甲，好奇地走到那个NPC面前。

NPC转身看了过来，瞳孔中倒映出祁和那张跟它极其相似的面孔。它眼神沉静，平淡无波，缓缓地吐出亘古不变的欢迎词：

“欢迎来到奈乌尔大陆，亲爱的骑士。

……

既然星光汇聚了您的灵魂，此处必然存在等待您开拓的命运。

……

浮生有尽，前路无穷。

愿您所到之处皆为美好旅程。”



祁和从游戏仓内出来已经是两小时后。他摘下头盔，正准备询问自己表现如何，却骤然发现陆景明的眼眶有点红红的。



“……”祁和认真反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没有做什么催泪的事情。

而且，另外两个人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姜珩甚至已经在提交数据了。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陆景明的失态不是为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而八成是想起了“从前的学长”。



祁和心里完成任务的愉快变淡了许多。



“学长真的太帅了，操作精确又有耐心。”陆景明似乎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异常，边夸边递来一杯水，随即故作烦恼地开玩笑：“给你开多少薪资合适呢？”

祁和接过水杯，欲言又止。

陆景明注意到了这点微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祁和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心情复杂地笑笑，回答：“包吃包住。”

陆景明似乎又夸了他几句，然后被姜珩叫去看问题。

祁和本该有点好奇，但此刻却无心凑过去——他被更紧急的事情占据了心神。



汉语实在是太难了。“我不喜欢看你难过”并不十分准确，“我不喜欢看你为别的人难过”则显得莫名其妙。

没有哪句话能够准确表达出他心中的郁闷。

唉。



祁和悄悄走出门，蹲在熟睡的摩卡身边，伸手扯了扯它的长胡须。

真烦。



作者有话说：

地上的海星是你掉的吗？(⊙o⊙)…


12 第12 快乐

祁和最近好像不太高兴。

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变化，饭照吃猫照撸有问必答，游戏测试也一帆风顺，但陆景明就是坚定地认为祁和心情不好，具体证据是：

这几天他睡前都没说晚安。



两三个月的相处下来，不难发现祁和是一个生活很规律的人。他倒也没特意逼迫自己什么，但就是能在不用闹钟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养成早起带猫出门锻炼的习惯。

因此他从不熬夜，总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关机入睡……下铺的陆景明怎么知道的呢？因为祁和睡之前总会趴到床边，敲敲上下铺之间的木板，迷迷糊糊地说“晚安”。



说晚安表示真的要睡觉了，这是多么难得的珍贵品格——不像绝大部分冷漠的现代人，说晚安是为了开启免打扰模式。



失去这么珍贵的晚安对陆景明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

他坚定地认为祁和不可能连续这么多天忘说晚安，绝对是有什么心事。



祁和恢复记忆了吗？应该没有吧。他昨天还问陆景明自己以前是猫派还是狗派——很遗憾，陆景明也不了解。

那是陆景明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他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给祁和煮咖啡时，拉花把熊画得像猪、设陷阱捉摩卡来剪指甲结果险些绊倒祁和、晚上做噩梦掉下床把祁和吓醒的种种画面。

……祁和居然能忍住没暗杀他，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陆景明决定想点办法。



这天的早餐是咸蛋黄蜜汁叉烧盖面，油饼包烧麦和原磨豆浆，香味浓郁，毫无节制地散发着碳水化合物的魅力。

陆景明平时挺注意膳食比例，这么分量十足的早餐倒是少见。祁和面带新奇，刚刚坐下，陆景明就向他提出了邀请。



“出去？”祁和有些意外，“可是今天也会下雪。”

陆景明让他放心：“不在附近，我们自驾去远一点的地方。”



记忆中三年前的家用悬浮车就相当高速了，如今想必能更上一层楼吧。

祁和想着点了点头。

摩卡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对人类的出行兴致缺缺。



天色由苍灰变得澄澈，悬浮车渐渐减速后，再看四周已经回到了春天。

祁和放下车窗让和煦的阳光晒进来，随即手机一震收到了问候信息，介绍说他现在身处蓝星北纬24度最美丽的旅游城市之一。

明明是冬天，路边却盛放着如瀑如簇的鲜花，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沿着观光路线兜风到中午，悬浮车才缓缓驶入停车区域，两人下车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造型古朴风雅的小镇商铺游人众多。考虑到祁和情况特殊，且还没有蓝星ID，不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待太久，两人只逛了一两个小时，去预约的店家吃了顿迟到的午饭，便打包小吃离开，驱车找了个相对安静的湖边。



“等你的ID拿到，我们就可以预约景区，去更多地方了。”陆景明铺好野餐布，示意祁和把东西放下了。

祁和将装有小吃和饮料的袋子放到野餐布上，跟着陆景明坐了上去。



头顶大树洒下荫庇，草地上闪烁着斑驳光影；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着几叶轻舟，说不出名字的小花在身旁摇曳，舒适又宁静。



小吃种类丰富，每样尝一点就饱了。陆景明说一般来这边的游客都是住几天都玩不够吃不完的，祁和喜欢的话，放春假他们可以再来一趟。

祁和偏着头专注地听完，看向他笑了一下。树叶中漏下的光点在他脸上明了又暗，让皮肤看起来有点透明。

陆景明废了很大力气才把视线挪开，终于有余裕思考正事。



“学长。”陆景明深思熟虑后，将一只手伸向空中，示意祁和也跟着做，“感觉到什么没有？”

祁和抬手感受了一下，除了风穿过指尖有点舒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不解地问：“什么啊？”

陆景明面露惊讶：“你没感觉到吗？”

“……没有。”祁和仰头去看自己的手掌，被树叶间隙中的光斑刺激得眯起眼睛，“是阳光？还是风？”



“都不是。”陆景明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攥掌成拳，像抓住了什么似的递到祁和面前。

祁和被唬得往后退了一点，见没发生什么，才小心地凑近打量：“什么东西？”



以前只是觉得祁和的脸小，一直没有具体的概念，直到现在看到他凑近，陆景明才确定他的脸都没有自己的手掌大。



陆景明努力维持着严肃神色，故弄玄虚地让祁和摊开手，然后将拳头伸到他手掌上方……缓缓地松开。

祁和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看了一会儿，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陆景明满眼的笑意。



“——是快乐。”

耳朵微红的Alpha微笑着说。



祁和心中一动。猝不及防地，一阵强风从侧面袭来，掀起了野餐布上的垃圾，把一个破纸袋糊到了陆景明的脸上。



“……”为什么总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发生糗事？上天倒也不必偏爱得这么深沉吧。

陆景明郁闷地拿下袋子，正准备自嘲缓解尴尬，却因为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祁和双手紧紧地捂在一起，正闭着眼睛等风过去。

“学长？”陆景明有些不可思议，愣愣地唤道。



风彻底平息，祁和这才睁开眼看了过来。他翘起嘴角对陆景明微笑，然后小心地摊开手露出手心。

“没被吹走。”他一本正经地说。



陆景明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可能会吵醒全宇宙的美梦。



“这确定是给我的吗？”祁和捧着“快乐”认真地询问。

陆景明点点头，然后又干巴巴地说：“当然。”

“给现在的我，而不是别人？”祁和又问了一遍。

“……是啊。”陆景明有点摸不着头脑。



祁和看起来却非常满意。

“谢谢。”他轻快地说，“能帮忙把我带的小罐子拿出来吗？”

陆景明闻声照做，打开了罐子的木塞，红着脸看祁和把手里的快乐慢慢地装了进去。



这个小罐子要叫什么好呢？

晚上到家之后，祁和握着刻笔想了好一会儿，才一笔一划地在瓶身上竖着写下一行字：春城的礼物。



他把罐子放到之前那个装有冰块——现在已经是湖水了——的罐子旁边，满意地上楼。

工作间亮着灯光，陆景明应该在还今天没工作的债。祁和率先洗漱完毕，爬到床上温习了一遍草莓养护教程，然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满是南国青草香味的睡梦中，他依稀感觉床动了一下，于是揉揉眼睛，翻了个身趴到床边，敲敲床沿。

下铺的床头灯光中，刚刚坐下的陆景明惊讶地抬起头来。

祁和觉得他的表情十分有趣，于是趴着闷闷地笑了一下，到嘴边的“晚安”鬼使神差地变成了：

“明天见。”



陆景明眼里的讶异在微弱的灯光下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惊喜。

他微笑着低声回答：“明天见。”




13 第13 有请下一位受害者

游戏新版本上线之后，祁和仍然每天上线做任务。这款全息游戏能对战爬榜，能团战决斗，也能钓鱼养老，除了时不时有人把他当NPC过来转圈圈试图触发对话这点比较烦之外，体验还是不错的。

这天，祁和做完任务正打算下线，眼前忽然蹦出一位玩家。

“我不是NPC。”祁和习惯性地解释。

但这位全身珍稀装备的蒙面玩家充耳不闻，一身不吭地堵在前面碍事。

祁和懒得废话，调出武器把这个家伙轰回了重生点，然后从容不迫地下线。



陆景明最近在忙工作室换地址的事情，计划在春假之前办妥，因此今天也不在家。

祁和下楼陪摩卡玩了一会儿，然后偷偷翻出“学术杂志”，结果才看到一半就被哐哐哐的敲门声吓得塞了回去。

他心有余悸地打开门，听到院子之外传来洪亮的人声：“小禾同学，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小禾同学是他的游戏名。祁和打开了院子门，露出陆宁被冻得发红的气呼呼的脸。

“我来兴师问罪了！”陆宁给自己配着旁白，双手交叉抱胸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祁和想起了那位金光闪闪的玩家，恍然大悟后无奈表示：“我不知道啊，你又不说话。”

陆宁却没有丝毫得到安慰的样子，十分委屈地说：“我头顶明明那么大一个宁六六……还有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祁和还真不太注意别人的游戏名，理亏地解释了一番，表示手机扔床上了不在身边。



又急又气又可怜的小型犬终于冷静下来，跟着祁和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我差点以为自己被讨厌了。”喝了半杯热可可的陆宁满血复活，不好意思地解释。

“……你害怕被讨厌的表现，就是开车冲过来捶门吗？”祁和难以理解地问。



不知道被戳到了哪个点，陆宁捂着肚子笑倒在地毯上，半晌才平静下来对祁和比了一个V字。

“帅吗？”他洋洋得意，“能靠打架解决的事，就别藏在心里，小明哥教我的。”



原来他刚刚差点被迫跟小型犬单挑了。祁和的心情一时难以言喻，然后……嗯？

“陆景明还会教你这个？”他忍俊不禁地问。



“是啊。”陆宁爬起来，继续喝他的可可。“小明哥小时候可调皮了，总是打架打一身伤，回来还被奶奶提着棍子追得满山跑，笑死人了……”

好有画面感，仿佛能看到小学生版的陆景明像摩卡一样坐在树上，对下方骂骂咧咧的家长做着鬼脸。



“啊，虽然这样，”陆宁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跟哥哥的暗恋对象说话，慌慌张张地亡羊补牢，“但是小明哥还是很优秀的！毕竟你看……还能考上你那个赫赫有名的大学呢。”

可陆景明一看就不是多么热爱学习的学生。祁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成天不做作业，却凭着聪明脑袋占据班级前几名的问题少年形象。



陆宁绞尽脑汁，试图找出他哥其他的优点，但除了做饭好吃之外什么都憋不出来了。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他下巴搁在桌面上丧丧地请求，“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小明哥我讲过他的黑历史。”



“……”这放弃得也太快了吧。祁和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陆宁和他哥简直称得上相看两厌，找对方的优点都能搞出一副大海捞针的架势。

但他们的关系也是真的好，即使口头宣布了放弃，陆宁还不忘帮他哥旁敲侧击地问祁和：“话说祁哥，你觉得小明哥这个人怎么样？如果满分十分，你会给他打几分？”



不愧是一家人，无论掩饰还是助攻，水平都一样糟糕。

祁和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微笑着回答：“七八分吧？陆景明是个好人。”



“……滴，好人卡。”陆宁小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有些失望地说道：“我看你不介意跟他住在一起，还以为分会更高一点呢。”

这个想法很正常，正是祁和一开始担忧会给陆景明本人造成错觉的地方。但是好在相处下来，能看出陆景明并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祁和略加思索，坦然道：“因为他是这个星球唯一跟我过去有所交集的人啊。无论为了安全，还是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我待在这儿都是最好的选择——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陆宁耸耸肩，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祁和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没办法，他和陆景明的关系能保持和谐，其微妙的平衡点就在于陆景明自以为掩饰住了那点小心思。

虽然不懂陆景明为什么想要隐瞒，但只要他不明讲，祁和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他们也就一直不必尴尬了——不得不承认这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对不知情的一方显得不太公平，但是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你比小明哥大一岁，也就是比我大四岁……”陆宁挠着头念出声，“现在二十六岁吧？”

“听说是的。”祁和说。

“你睡了三年诶，实在是太亏了。”陆宁感叹，“错过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哦。”

祁和摇摇头说：“能醒来就很幸运了。”

“佛系！”陆宁真挚地竖起大拇指。



祁和笑而不语，拿过他的杯子去厨房洗。

“现在这个年龄也很好，不早也不晚，适合谈恋爱。”陆宁跟着溜达到了厨房门口，吵走了原本窝在那儿的摩卡，捧着脸疯狂暗示道，“恋爱是个好东西哟，会让生活变得甜美！”



……还会让人类冒出粉色的泡泡。祁和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地想。



不过嫌弃归嫌弃，祁和倒是一点也不排斥。

恋爱对人类而言是件正常且普通的事情，就像猫咪掉毛一样自然。祁和不讨厌跟有好感的人发展关系，也有信心大大方方地接受一份恋情——但前提是，先处理好现实的矛盾。



失忆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这种怪异无法用言语描述，像是明知道自己不舒服却找不出具体哪儿难受，恐怕只有当事人能够体会那种无所适从。

在他人眼里，这似乎并不影响生活。但众所周知，人是由环境和经历铸造的。



人生没有所谓毫无意义的片段，换个学校上课，交个不同的朋友，回家时走条陌生的路……任何一点如同蝴蝶扇动翅膀般细微的改变，都直接影响着一个人未来的模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一个人彻底忘记了这些塑造出人格、决定了自身的过往经历，会怎么样呢？

失去了人生的经验和教训，忘记了曾经的喜好和厌恶，因此连再简单不过的猫派狗派都怀疑是否跟从前的自己一样……

就像过度在意自己的走路姿势就会变得不会挪步了一般，总是在意自己是否一如从前的祁和，渐渐开始变得不太自信，不自觉地介意起陆景明的态度，且越来越讨厌现在的“自我”被忽视的感觉。

——毕竟如果记忆不能恢复，那现在的他就永远是真正的他啊。



祁和不讨厌陆景明。如果好感也是用罐子储存的，那么陆景明的那瓶肯定已经过半了。但是恋情降临还为时尚早……至少也要等瓶子装满，陆景明眼中是真实的祁和才可以。



在时机成熟之前，他们就作为“学弟”和“学长”、“主人”和“客人”，慢悠悠地相处就好啦。

毕竟生活这种东西，只要管住嘴巴和耳朵，就可以简单愉快地进行下去。



思绪被一阵腹鸣突然打断，陆宁拍拍肚子，不好意思地说：“没吃饭就出来，饿了。”

陆景明可能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祁和微笑着说：“我来做饭吧。”



一小时后。



陆景明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透明的门帘中，祁和扭头看过来，而他背后，陆宁迅速地在手机上打出“SOS”，用立体光屏模式放大在空气里。

“……”陆景明依稀瞥见桌面上有个碗，踌躇着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过来接人的姜珩也走进院子，陆宁见状，满脸惊慌地把头顶的字换成了大写加粗的“快逃！”

作者有话说：

主角丁克，大可以把陆弟弟当半个儿子看。


14 第14 好好吃饭

为了庆祝陆宁的春假开始，姜珩接他外出用餐。

祁和对着自己的做的炒饭放空了一小会儿，回过神来发现摩卡跳上桌来嗅了嗅碗，然后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刨动后腿做埋屎的动作。

他十分受伤地埋掉了自己的作品，捧着空碗来到厨房。



陆景明正往汤色微红的小炖锅中下入叶片嫩黄的娃娃菜旁和顶着十字小花的香菇，旁边的碟子里放着红白相间的肥牛卷，烤箱里散发出焦糖和奶油的甜蜜气味。

“放那吧。”见祁和走进来，他说，“待会儿吃完饭一起放洗碗机。”

祁和依言把碗放到一半，突然有点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也就这两年开始学的。”陆景明回答，“之前上学都在食堂吃……后来搬到这儿，附近没吃的，外卖也不方便，才开始自己做了。”

那为什么要搬来呢？祁和心头闪过疑问，顿了顿，开口道：“刚开始一定很不容易吧。”



“……是啊，”不知想起了什么，陆景明略微停顿了下，然后才笑笑，“工作刚起步时睡觉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吃饭了。”

“有相当一段时间都在喝营养液吃压缩饼干度日，那时候我经常想，如果噩梦有味道，也不过如此吧。”他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祁和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但他莫名对这句话产生了奇妙的认同感。



“稍微有点空闲之后，我就开始自己做饭了。”陆景明取出烤盘，把布丁放入料理机冷却，“第一次做得不怎么样，但是吃下第一口的时候，我感觉仿佛突然活过来了。”



“很早之前，有人曾经教训我说，‘活着就是为了好好吃饭’。那时我不屑一顾，认为她胸无大志，目光短浅。直到后来开始独自生活，我才明白能好好吃饭是多么难得、多么幸福的事情。



“所以我开始学做饭。去年春天，我把原本打算全撒花种的院子，留了一半尝试种蔬菜。”陆景明放下烘焙手套，转向祁和，背对天色沉沉的窗外笑了笑，“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春夏，你就来了。”



祁和静静地和他对视，两人心思各异地走了会儿神，直到被炖锅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打断。



即便室内不再寒冷，一到冬天还是会想要热腾腾的饮食，跟夏天总想翻冰箱是一个道理。

祁和慢慢地咽下一小块滑嫩的豆腐，微辣的口感让身体感觉暖烘烘的。



湿冷的时候直觉要来点辣的，就像难过的时候想吃点甜食，压力大的时候企图摄入酒精放松，空虚的时候试图找点刺激的味道，觉得无聊的时候什么都想吃……

咸的吃多了想要甜的，甜的腻了就想要咸的。

这么想来，可能正因为生活本身也有百味，才需要味觉进行中和吧。

那，陆景明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生活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如果我早点醒，就可以帮你的忙了。”祁和不知不觉地说出了自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陆景明却愣了一下，笑着回答道：“我倒觉得学长出现的时机很合适，如果再早一点，我可能就没有办法照顾好你了——”

“我可不舍得让你吃速食。”他脱口而出。



“……”祁和眨眨眼，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景明如梦初醒，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没有……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说这个只是因为……”

他结结巴巴解释了半天，最后才勉强稳住心神，十分郑重且言简意赅地对祁和说：

“因为，我，是个好人。”

“……”

多么振聋发聩的自白啊。

祁和心中的感动被庆幸和好笑取代，神情复杂地道谢。陆景明的脉搏逐渐恢复平静，一脸谦虚地表示这没什么。

各怀心事的两人身旁，摩卡难得第一个吃完了饭，趴在地毯上悠悠地晃着尾巴。



又是平和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对预言家说自己是好人。


15 第15 可爱

学生的假期总是要比其他人长很多，由于姜珩并没有放春假，感到无聊的陆宁最近时不时就往祁和这里跑。

“不要折腾那几根苗了，来陪我说话嘛。”他倒在地垫上哼哼唧唧。

最近天气冷得过分，祁和把草莓盆搬回了屋内，此刻刚刚浇完水。

“你不去剪你的视频吗？”他无奈地问。

“这周的份昨天熬夜剪好了。”陆宁说，“定时了明晚发，你要记得看哦。”



陆宁是一个视频创作者，频道内容以趣味向剪辑为主，偶尔更新游戏攻略和生活记录。看得出他非常用心，但是始终反响平平，这其中也许有各种各样的客观因素，但归根结底，还是作品本身不够出色。



祁和对娱乐向的平台没有特别的兴趣，但出于礼貌，陆宁每次发新作链接过来，他都会耐心看完再认真点评。如此一来二去，陆宁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伙伴，总特意提醒他看更新，信心不足时还会把半成品发过来求建议。



对此，祁和自然会有一点觉得困扰，点评的语言渐渐变得直白。但令他惊讶的是，陆宁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孩承受能力居然还不错，受打击了发几条消沉的动态，过几天又跟没事人似的。



很难想象这是个签名写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家伙……他一定是真心喜欢做这件事吧，祁和不由得有点欣赏他，于是点评得更不客气了。



“祁哥是坏蛋！”第一次尝到被狠狠打击的滋味，陆宁眼泪汪汪的给陆景明打电话控诉，“我才没那么差！”

陆景明一脸莫名地看向祁和。

为了提建议恶补了大量视频的祁和在镜头外平静地说：“你要是甘心自娱自乐，我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夸你。”

“……不要。”沉默了一阵后，陆宁咬牙道，“我想变成星星，不要当星星的垫布。”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月左右，陆宁在创作方面可能没进步多快，但心脏被打磨得十分坚强。他得意地用“凤凰涅槃”描述自己，陆景明却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你到底行不行啊。”桃子味Alpha酸溜溜地说，“别浪费我学长的时间，谢谢。”

“你才不行呢！”陆宁叽里呱啦骂了一堆，“等着瞧吧，我将来绝对比你的游戏受欢迎！”



陆景明满脸嗤之以鼻地挂断通话，然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祁和问他。

“没什么。”陆景明眼里满是感触和笑意，“只是想起当初创业的时候，我也跟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点也不意外。

陆宁身上有很多东西跟陆景明实在是如出一辙。有时候祁和都忍不住好奇，他们对待生活的认真态度，以及跟外在完全不符的细致和成熟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摩卡在储物柜顶部伸展前爪，高高举起的尾巴轻扫过那句“人生当甜蜜”。



“我跟你说哦，我最近其实灵感爆棚，但就是没法静下心。”陆宁忧愁地倾诉烦恼。

祁和从回忆醒来，反射性问了句为什么，然后立马后悔了。

果然，小omega撑着下巴，感春悲秋地说道：“因为我男朋友实在是太迷人了，每天想满八个小时都觉得大亏特亏。”

……恋爱让人成为艺术家，也让人变成大傻瓜。



“好在很快就可以去约会了。”陆宁捧着脸看着时间一点点流走。陆景明他们工作室从明天开始放为期半个月的春假，今天在办公旧址做最后的整理和假前会议。

“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他提议道，“等小明哥下班，你们还可以一起去置办一点年货。”



摩卡一只猫睡得很惬意，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意见。

祁和答应了。



从深山小院到都市楼宇，车窗吹进的不再是风，而是满满的人类文明。

陆宁提前打好了招呼，两人得以顺利地抵达了工作室所在的楼层。

“这边一层有很多工作室，茶水间都是共用的。”陆宁介绍说，这一栋楼的每一扇窗里都有一个梦，只有既努力又幸运的人才能让梦飞出窗外。



“光努力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祁和看向窗外感叹道。

“是叭。”陆宁随意接话，“我们这儿有句话叫做‘风水轮流转’来着……可是用脚想也知道，如果幸运能公平地眷顾每个人，那又怎么称得上幸运呢？”

祁和想了想，说：“陆景明应该是属于非常幸运的那种人吧。”

“小明哥？”陆宁却嗤之以鼻，“没有的事！他超级非的，我家达令才是一抽一个金灿灿的真欧皇。”



“……？”祁和似懂非懂地眨眨眼，陆宁的注意力却跑向了别处。

工作室的会议看来结束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从室内陆续走出。

姜珩出现在走廊上，左右各看了一眼，发现正在挥手的陆宁之后立刻往这边走来，结果被人从后面叫住，说手机没拿，又匆匆忙忙地回去取。



他看上去可不是丢三落四的人啊。祁和扭头去看陆宁，果然又是满头的闪光和粉红泡泡。

……这个特效怎么这么持久？陆景明那个蒸汽最近都很少触发了。



姜珩很快取了手机过来，祁和表示自己没关系，让他们先走。

“他在跟物业管理员交接，应该就快出来了……你稍微在这儿坐一下吧。”姜珩订了活动门票，不能等太久，只好有些抱歉地接受了提议，带着陆宁跟祁和告别。



祁和好奇地往他们出来的方向看了看，发现工作间的门是敞开着的，于是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晚餐时间到了，对门公司的两位员工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边等人边聊天。得到了这样的掩护，祁和从容地挑了个地方站着，也装作在等待的样子。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门内的陆景明。他侧脸朝着这边，正跟什么人说着话，表情明朗，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位桃子味的年轻Alpha拥有阳光又干净的模样，笑起来时总散发出不被年龄拘束的少年感，真诚无杂质，让人感觉仿佛是在十八岁放学路上遇到开朗又有趣，却不擅长和异性相处的隔壁班草，不知不觉间染上一丝好心情。



“他们这是要搬走了？”那两位闲谈的陌生人不知为何也开始往那边看，其中身材瘦小应该是Omega的人突然这么说。

“发达了呗。”目测应该是A的男士语气有点酸溜溜的，“才不到两年……人比人气死人啊。”

“你之前不是投过简历？”O问道。

“没投。”A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否认，“开玩笑的你也信。”

O促狭道：“其实是投了没选上吧？”



“是真没投。”A再次强调，“这创始人就是个毛头小子，谁知道他这么走运呢？”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似的，他皱起眉头面露嫌弃地看向陆景明，压低声音道：“你看看他那副傻里傻气的样子……一直笑，不累吗？”



始终安安静静呆在一边的祁和，闻言目不斜视地出声打断。

“这位先生，”他的语气不轻也不重，却字字清晰，散发着冷意，“你的心脏一直跳，不累吗？要不我帮你停下？”



“……”两个路人被冷不防吓了一跳，嚼人舌根的尴尬弥漫开来。O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推着A快步离开了。



他们匆忙的脚步声引起了室内陆景明的注意，他抬起头来，正巧跟门外的祁和四目相对。

祁和立刻褪下冷冰冰的表情，对他招招手。



陆景明悄悄地指指物业管理员的背影，露出无奈的神色，示意需要多等一下。

祁和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到陆景明弯起眼睛对自己笑，唇角也禁不住跟着微微上扬。



真可爱啊。他愉快地想。

作者有话说：

祁猫猫，严父。陆狗狗，甜瓜。（让心脏停一下这个梗来自之前别处看到的评论，不晓得需不需要标……就标一下吧）


16 第16 到此一游

为了即将到来的春节，陆景明带着祁和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最后用积分抽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生活消耗品，以及大量的谢谢惠顾。

祁和觉得自己好像明白“非”是什么意思了。



假期生活跟平时周末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偶尔开车出去兜风、看看电影音乐剧，或参加限时贩卖之类的活动，大多都是临时起意，因此难免有的体验，但好在也获得了一些惊喜。

就这么悠闲地度过了几天，迎来了名为除夕的节日。



陆景明从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几样东西，当天一大早就起床下楼。祁和睡眼惺忪地洗漱完，充耳不闻任何劝阻，跟他一起踏着晨光和积雪慢慢走到了附近的山上。

堆积着无垢白雪的山野间，高大的常绿真木安宁地伫立着，一排排一行行，把朝阳斜照而来的光芒划分成许多不规则的小格子。



陆景明念叨着忘了带除雪工具，长长的影子在那些格子间弯下腰，伸手扫掉了一块石头上的积雪。

看形状，那应该是一块天然的石头。直到陆景明把用叶子扎好的一小束水仙放上去，祁和才发现石头上刻着几个潇洒的大字：

到此一游。



他一时没忍住笑了笑，正觉得是否不应该，就注意到陆景明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

放下心来回头再看那几个字，祁和并不意外地察觉，它们跟家里那副甘蔗林上的字迹相同。

人生当甜蜜，到此一游罢。

随着太阳的升起，明亮的阳光格子缓缓移动，将那块别着鲜花的石头拥入其中。



这天，两人难得地吃了宵夜，菜品简单又复杂——各色颜色的饺子包裹着各种类型的馅料，在碗中热热闹闹地挤着，其中有一些十分后现代的造型，出自于初级面点师……的助手祁和。

陆景明自然地把它们全都分配给了自己，并在祁和略显尴尬地表示不必这样时，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告诉他味道不会有什么区别。

……只是面皮太厚的地方可能不熟。他默默地咽回了后半句。



“抱歉给你帮倒忙了。”祁和仍然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完全没这么想，而且认认真真捏饺子皮的学长特别可——”陆景明脱口而出，随即卡顿一秒，紧张地一个急刹转弯：

“——可塑之才！真的！你说不定在面点方面很有天赋？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完美了。”



按理来说确实如此……可为什么你练习了这么久，在掩饰方面还是毫无长进啊？

祁和心情复杂，说了句谢谢。



空气中响起新消息的提示音，是陆宁发来了一串新年祝福。

祁和觉得有趣，给他复制发了一模一样的回去，结果对面瞬间发起视频通话。

“……！”该不会不允许重复吧？祁和有些心虚地把手机推给陆景明。



陆景明不明所以地接了，陆宁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空气投屏里。

“来看烟花呀！”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提关于祝福的半个字，而是兴致勃勃地邀约着，举着手机一路乱晃跑到了类似落地窗的地方，将镜头转向敞开的窗外。



寒星几点的夜空里，正绽放着大朵大朵的彩色花火，还配有烟火爆竹特有的升空及炸裂的响声，仿佛近在咫尺。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烟火”是没有固定起点的。

高楼林立的都市无法享受，脆弱的生态环境难以承受，因此真正的烟火早已消失匿迹。但幸运的是，有人仍然怀念这份美好，如今绽放在天空中的“烟火”，也许少了一份原始的浪漫，但是多了一份怀念，与科技感的精美绝伦。



确实挺吸引人，但……祁和瞟了眼时间，发现快要十点了。

“不去了吧？”陆景明小声地征求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拒绝了陆宁。

“有点晚了，而且这种日子过去也不好，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他解释道。



陆宁无话可说，但看得出还是挺遗憾的。

“真的很美，”他不甘心地嘟囔着，勉为其难地让步，“实在不行你们开投影看吧？虽然可能没有现场这么震撼，但一年一次的机会，浪费真的太可惜了。”



正准备挂断的陆景明闻言顿了顿，开口询问转播频道的编码。

陆宁有些吃惊地凑近屏幕，仿佛要确认真的是他哥在讲话似的，被嫌弃之后才如梦初醒地举着手机一路蹦跶到家人身旁，找他们帮忙报编码。

一时阻止不及，没做好心理准备的陆景明只得跟凑近镜头看他的长辈们逐一问好。那边实在是太过热闹，四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加上接连不断的烟火声，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祁和慢慢地吃完宵夜，收拾好自己和摩卡的餐具，坐到透明门帘旁边给猫梳毛。

摩卡先是拱起脊背来回边咕噜边转转，被梳完后用力抖了一抖，随即就地卧成一滩。

祁和把猫毛清理干净，抬头去看陆景明。他还是有几分焦头烂额的样子，但始终很有耐心地回应着长辈的闲谈。



除夕，与家人团聚共同守岁的夜晚，视频那一头的热闹似乎才应该是常态。

祁和抬眼望向门外，被白雪覆盖的院子在月光下萦绕着清幽的光辉，黑压压的群山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呈现出以往能称得上雅致，在今天却显得寂寞的无边宁静。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有那么几个特别的白天和夜晚。家家户户灯光下欢声笑语的时刻，如果身边仅有一只熟睡的猫咪，祁和想自己可能会失眠吧。



挺过了几番嘘寒问暖和八卦的连环轰炸，陆景明终于挂断通话。

他忽视了发来转播编码的陆宁，三下五除二吃光剩下的宵夜，灌了半壶清茶解渴，把东西全部收拾完毕，然后如释重负地走到摩卡身边坐下。



“不好意思，学长。”他有些抱歉地看向祁和，“这些亲戚挺长时间没见了，所以聊得比较久。”

祁和笑着摇摇头，然后似乎是盘腿坐得脚有些发麻了，立起小腿换了个坐姿。“你不是要放投影吗？”他抱着膝盖别过头提醒，神色自然一如既往，陆景明却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含蓄的温情。



他略微怔忪，然后说了好的。

陆景明选择了局部投影，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远方的夜幕跟透明门帘外的夜空融为一体，烟火仿佛是在小院上空接连盛放。

摩卡被声音惊醒，一个翻身爬了起来。它不太理解地伸爪子挠了挠门帘，然后倍感无趣地离开了。



“好漂亮。”祁和半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确实很美，看来勉强可以原谅陆宁了。陆景明看了一会儿，扭头打算看看摩卡在干嘛，结果收回视线时一不小心，目光就黏在了祁和身上。



周身全是淡淡茶香的omega正出神地望着天空，干净的黑色眼眸倒映出点点光华。

他侧脸线条流畅，拥有跟本人一样毫不突兀但足够挺拔的精致鼻梁，利落得恰到好处的下颚线，和居家服的衣领遮住了一半的漂亮喉结。



陆景明的耳朵悄悄地染上了粉色。他内心暗暗唾弃自己，强行转移了视线，但仅仅过了两秒就又忍不住偷偷地往身边望。

就一下，就一下下。陆景明开解自己，他只是想确认祁和眼里的烟火跟天上的哪个更美罢了。



然而这次祁和的眼里没有烟火，只有一个熟悉的影子。

挺近的一个人影，看起来有点眼熟……嗯，嗯？

“……”

陆景明愣了一秒，登时面红耳赤地往后撞到了门上。

“对对对对不……”他结结巴巴，准备道歉接受处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打断了。



“——时间到了，”祁和似乎完全没有留意他的失态，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道，“新年快乐。”

“啊？”陆景明一时有点茫然，随即反应过来，剧烈的心跳一点点变得平稳。



耳边的烟火声突然变得十分紧凑，新年的零点悄然而至。

摩卡似乎饿了，踏步过来蹭陆景明撑在地上的手臂，带来了阵阵麻酥酥的痒。

住进小木屋三年以来，他第一次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得到了近在咫尺的新年祝福。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背景小设定的理念都是这面缺一分就在那面补一分，不求完美，但求完满~


17 第17 猫猫的宠爱

猫猫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呢？

作为迎接新春的礼仪，陆景明对摩卡威逼利诱，要给它洗澡剪指甲。

一向端庄威严的摩卡女士被淋湿后瞬间小了两个号，并似乎因此遭受了心灵上的打击，被吹干后也无法释怀，一只猫蹲在储物柜顶端谁也不理，只垂下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陆景明开了最贵的罐头，恭恭敬敬地跟它说好话，然而摩卡不仅不听信花言巧语，还探出半个脑袋凶他。

“本来就只把我当成自动喂食铲屎机的，现在还记仇，更没好脸色了。”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凑合着过呗。Alpha自娱自乐地吐槽完毕，放下罐头去厨房准备午餐。



祁和稍稍打了个盹，清醒过来时储物柜上已经看不到渐变黄色的猫尾巴，桌上的罐头也没被动。耳边传来低低的喵呜声，他扭头一看，只见摩卡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不时伸爪挠一挠紧闭的木门。

——就跟以往睡醒没看到陆景明时一样，它似乎总是不放心铲屎官待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猫猫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呢？那么小小的脑子，可能只能记住它们非常讨厌和特别喜欢的东西吧。



陆景明满脸无奈地打开门，放摩卡进去检查了一圈，然后状似不耐烦地轰它出来，却把门半掩。

摩卡猫步轻快地小跑向它的罐头。

祁和微微一笑，重新阖上双眼补眠。



猫咪表达喜欢的方式可能不如别人热烈，但真心待它的人一定能领会到那份别样的宠爱。





昨晚守岁到凌晨，今天祁和几乎整个白天都在打盹，但是不知为什么却不愿意上楼去补觉——不仅如此，每当陆景明放轻脚步经过，他都会立刻醒来问问是在干什么，甚至强打精神起来帮忙。

断断续续浅眠的结果是，到了晚餐时间，他都快睁不开眼了。



“学长……”陆景明取走祁和面前的餐具，取而代之放上一杯冒着热气的甜牛奶，低头看着他睡意朦胧的脸劝说，“把这个喝了就去休息，好不好？”

祁和用力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问：“你不去吗？”



“……”明知祁和是困糊涂了才问出这么让人误会的话，陆景明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

“我还不觉得困，没事。”他红着耳朵，语无伦次地说，“而且厨房还没收拾。”



“那我也不去……”祁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上唇周围染上一圈浅浅的奶沫，被他轻抿一下舔掉了。

“我帮你一起吧。”他自言自语般说道。



陆景明十分困惑，不明白今天祁和到底是怎么了，同时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受宠若惊——

讲真，虽然祁和本人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但从陆景明这种带着滤镜的角度，怎么看都觉得今天的他似乎有些黏人……



“我突然觉得，”他脸红心跳地说，“厨房放到明天再收也行吧。”

祁和困倦地抬眼询问：“那还有没有别的事要做？我都可以帮忙。”

“……没有。”陆景明勉强冷静下来，疑惑道，“学长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去休息？”



面对这个问题，祁和却反而显得不太理解似的，捧着杯子愣愣地说：“因为今天是节日啊。”

节日……跟独自提前休息又有什么关系？陆景明迷茫地和祁和对视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升腾起一个猜测。



“学长。”他迟疑着确认，“你是不是担心如果自己去休息的话，就没有人陪我过节了？”

祁和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放下杯子，耷拉着眼皮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觉得……待在这里会比较好。”



陆景明内心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直到祁和眼看着就要陷入昏睡。

“喂，学长，醒醒。”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祁和的肩膀，叫他准备上楼。

祁和揉着眼睛扶墙起身，陆景明也跟着站了起来，目光无意间扫过储物柜的一角。



那里有几个刻着字的小瓶子。

他从前认为照片和视频就足够纪念，但是总有一些无法拍摄保存的珍贵时间，让人想要留下点凭依的物件。

譬如独居第四年的春天，有人为了不让他感觉寂寞，打着哈欠擦掉的一滴眼泪。



近在咫尺的人，拥有想象无法比拟的温度；能握在手中的纪念品，也许能存住照片比不了的分量。

等祁和的身份账号拿到手，就出去旅游吧。

作者有话说：

同样是第三人称，前三本99%都用的单视角，有些细节如果不留意就会错过。这回头一次用上帝视角……也不完全上帝，但读起来应该会友好一些吧。


18 第18 特殊时期

申请身份账号确实是件挺麻烦的事情，足以让那些外星生产回来落户的人焦头烂额，但……这世上少有花钱办不到的事情。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你身高低别人五厘米，体重却多出十斤。”陆宁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酸溜溜地翻着祁和的身份实时信息。

祁和没有理他。

“你在干什么呢？”陆宁凑近来问。

祁和皱着眉头，答：“在查草莓的第一批花到底要不要摘掉。”



“……我看小明哥也不必选礼物了，”陆宁不经大脑地吐槽，“直接给你买块地开展果农事业吧。”

祁和翻屏幕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转头看他。



——要完！陆宁心里一惊，恨不得穿梭到三秒前揍晕自己。“呃，就是那个……”

他绞尽脑汁想怎么混过去，突然福至心灵拔高音调：“小明哥让我给你买夏装当礼物！这不是证件齐了嘛，正好元宵放假出去走走呗，这个季节适合到南半球的海边钓鱼！”



祁和静静地盯了他三秒，最终决定放过这个倒霉孩子。

“听起来不错。”他顺着陆宁的意思改变话题，“但是我最近可能不太方便，以防万一还是不外出比较好。”

陆宁悄悄松了口气，疑惑道：“为什么？”

……真是个好奇宝宝。不过也不是什么秘密，祁和耐心地告诉他：“我感觉不太对，可能发.情期要到了。”



omega这一性别最大的劣势发.情期，根据体质不同，频率从一个月到半年一次不等，期间o的身体会产生一些微妙难言的反应，即便用最为先进的抑制剂，也仍然会有发热和乏力的后遗症，能持续几天之久，相当麻烦。



在祁和的认知中，从前这个词好像是会被当成什么羞耻玩意儿一般避讳，甚至打出来得加分隔符，否则会被屏蔽掉，但如今，作为正常生理现象的一种，已经可以正常谈论了……

可为什么陆宁的表情这么奇怪？



祁和不解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似有所悟地回头。

刚刚打开工作间门、才踏出一只脚的陆景明正僵硬着看向这边。他眼神惊慌耳廓通红，表情精彩绝伦，头顶仿佛在噗噗冒着高压蘑菇云。

……哇。祁和暗自分神想着，看起来感觉很烫，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脱发啊。



既然被陆景明知道了，那注定一切都会变得奇怪。

知道这事的当天，他就从房间里逃出去，重新睡回了工作间。

接下来的每天早晨，他都要先发个信息问祁和“情况怎样”，得到一切如常的答复后才从工作间出来。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太放心，索性开始采取分餐制，不顾摩卡的抗议，坚持使用会客的长桌，和祁和一人占据一端。



被这么谨慎小心地保持距离，祁和都有点搞不清自己即将经历的是发.情，还是发疯了。

真是过分。这时强忍不爽的他，完全想不到之后还会有多夸张。



小白花枯萎的第二天，祁和一醒来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他伸手摸索出放在枕头下的喷剂，对着自己喷了半瓶，然后恹恹地给陆景明发了条信息报告情况。

一向秒回的陆景明这次没有反应。

……行。祁和缩回被子里想，敢情还要网络隔离了是吧。



闷闷不乐地浅眠了半个小时，门忽然被轻轻地叩了两声。

祁和睁开眼，只见房门被极为小心地推开了一点，一只眼熟的手将一碟早餐推进门内，然后似乎怕被怪兽咬到似的迅速收手，关门不见。



“……”

祁和突然好奇从前自己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如果没有，那就得好好思考一下：

“在发.情期把Alpha吓跑”这件事，究竟应该被归类到荣光时刻，还是人生污点呢？



发.情期持续了三天之久。到了第三天，祁和实在放心不下草莓苗的生长情况，自行决定提前出去看看。



他翻出隔离剂，喷满全身保证无一丝信息素外泄，然后打开门走到了阳台。

草莓的白花全都萎缩凋谢，大部分花托中都结出了绿色的幼果。

成功了。祁和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正准备把那些没成功结果的花须给剪掉，耳边却猝不及防传来一声“什么人？”



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是陆景明的声音。

倒不至于因为三天没交谈听不出来，主要是因为这个语气有点陌生——Alpha应该是工作之余听到外边有动静，以为来了可疑分子吧。



还挺凶。祁和暗自好笑地回头，对刚来到门边的陆景明打了声招呼，说道：“是我。”

陆景明严肃的表情瞬间破碎，惊讶地叫了声“学长”，随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后退半步，一个闪身躲到了门后。



“……”祁和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忍耐地出声表示：“我穿着衣服的。”

本意是暗指陆景明过度反应，不料这句话却起了反效果，门后的陆景明结结巴巴地说工作没处理完，然后一溜烟儿跑回了工作间。



……不生气，不生气。跟呆子生气自己也会跟着变笨的。

祁和努力安抚着自己，忍下了把陆景明拎出来对峙的冲动，却没有管制住内心油然而生的叛逆。



本想照顾好草莓就回房间的，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他今天就要待在外面。



陆景明一整个下午没从工作间出来，到了晚餐时间，实在是坐不住了。

祁和气定神闲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夕阳，明明是副休闲模样，却莫名营造出了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而自带威严效果的摩卡蹲在椅子旁边——祁和身上满是隔离剂陌生的气味，它不让抱。



浅金色的夕阳光线从门口照进，在地上涂抹出斜斜的四边形。

陆景明迟疑着踩碎这个四边形，缓缓走到门边，欲言又止。

祁和边垂下一只手去摸摩卡的耳朵，边装作认真看夕阳。

无言的僵持进行了好一会儿，七八分钟后，祁和收到了信息提醒。



就站在身后三米处的陆景明发来信息：学长，你感觉怎么样？

祁和想了想，决定效仿最近得到的待遇，没有理他。



陆景明有些发愣，连忙又发了几条，结果全都是已读不回。

他有点懵了，仔细反省了一下最近的行为，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祁和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陆景明：学长……你生气了吗？┭┮﹏┭┮

终于懂了。

祁和终究没忍住，随便给他回了个表情。



这很明显是承认的意思。

直白表示生气的学长也好帅好可爱……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陆景明感觉有些棘手，一遍遍斟酌着组织语言解释，花了十几分钟才确定好要说的内容，然后删删改改终于一句句发了出去。



陆景明：我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陆景明：真的不是要忽视你，更没有嫌麻烦的意思。



陆景明：我也想每天跟学长一起吃饭逗猫，睡前聊聊天，但非常可惜，我是个Alpha……



祁和慢慢地眨着眼睛等待下文，等到有点不耐烦想直接回头问的时候，眼前终于跳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要是离你近了，或不小心碰到你，你都会感觉难受的。”



轻柔的晚风拂过眼睫，祁和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回头看，却控制不住地觉得远方的夕阳不如身后的目光温暖。

陆景明是对的。即便是清寒早春，也不能离热源太近，否则人的脸颊和耳根会开始发烫，还可能升起诸如“前两天的谨慎实属没必要啊”的危险想法。



虚弱期间对Alpha产生防备是因人而异的反应。

如果下一次发情期的时候还在这儿面对陆景明，不知道还会不会生成呢。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收到了祁和的这句回复，陆景明当即心虚得删掉了那句口不择言的“我也会很难受”。



早春的新鲜空气令人神清气爽，憋闷的发.情期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小明语录之“可惜我是个Alpha”，上周好像忘记求海星了，这周举举碗（手好酸哦）


19 第19 生日快乐

在祁和的精心照料下，第一批草莓均匀地染上了红色。

陆景明感动地肯定了祁和的劳动成果，然后把成熟的草莓全部收获，放进仓库里保鲜。

“明天做点好吃的。”他一边解释，一边弯腰拔掉了脚边的杂草。



天气回暖的三月，连带着这个院子一起，整片山野都复苏了。

远处漆黑的山影褪成了斑驳的浅色，每一个色块都是挤挤挨挨的不知名野花。院子里的花也不甘示弱，粉白红蓝开得满满的。



篱笆的一角有一株极为热情的花树，枝条上洋洋洒洒全是粉白色的小花，热闹到几乎没有属于绿叶的空间。

留意到祁和的视线，陆景明走向那棵树，折了一把花枝拿回来。



“这棵桃树是我两年前种的。之前有一棵大得多，但是枯死了。”

他一边告诉祁和，一边三两下粗犷地修剪完毕，把那束桃花插进陶瓶。

粉瓣红蕊的小花散发出极其清淡的浅香，与砖青色的陶瓶构成了一副水彩画。

“我不喜欢桃子，本不想种它……”陆景明端起陶瓶，转身放到窗台上。“但是这里应该有一棵。”



第二天的早餐是造型非常漂亮的草莓舒芙蕾松饼，和草莓形状拉花的燕麦奶咖。享用完毕后，陆景明询问祁和是否有兴趣做蛋糕玩。

“可以。”把付出心血的自培草莓做成美味甜品是件挺有诱惑力的事，祁和欣然应允，“做什么？”

“草莓千层。”陆景明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不需要什么技术，有耐心就行。”



确实不难，只需要给饼皮抹上奶油，铺上一层用砂糖腌制过的薄草莓片，再铺上一层饼皮，如此不断循环罢了。两人合作起来效率还算高。

放完最后一层饼皮，陆景明用几颗草莓点缀了一下顶部，边把蛋糕放进料理机冷藏边对祁和说：

“学长，能麻烦你带摩卡出去散散步，顺便摘把槐花回来吗？”



逐渐熟悉后，陆景明时不时像这样请他帮点小忙，祁和没有多想，叫来摩卡就出门了。

春天的山野跟冬天简直判若两界，摩卡似乎被迷住了，不肯好好走道，偏要蹚草丛。被猫咪肚子碾过的青草七零八落歪向两边，一长条深深的草窝仿佛春天被气出的泪痕。



祁和握着一把沉甸甸的槐花枝，招呼摩卡往回走，于是春天的泪痕变成了两条。



推开院门的一刹那祁和就感觉到了不同，他侧身放摩卡进来，然后合上院门慢慢走近木屋，把那把槐花枝放到了长廊上。

摩卡踩着漂亮的梅花印，在紧闭的门口徘徊了两圈，十分不理解地嗷呜叫。

祁和换好鞋走到它身边，伸手拉开了门。



噼里啪啦。迎面散开了许多亮闪闪的东西，随即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陆宁魔性的笑声。

祁和伸手摘掉头上的彩带，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三人：“这是……？”

“我叫他们来的。”正对面的陆景明微笑着说，“学长，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左侧的姜珩礼貌地点点头，和语调夸张的陆宁一齐说道。



“……谢谢。”因为太过意外，祁和一时没做出惊喜的反应，直到扫了一眼屋内的装饰，桌上满当当的美餐，以及插着蜡烛的草莓千层，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

“谢谢你们。”他再次认真地说。

“唔——”摩卡仿佛附和一般发出了低沉的猫叫。



陆景明的美味料理第一次没成为餐桌上的中心，四人刚刚落座，陆宁就迫不及待地介绍礼物。

“这是我和姜哥一起给你选的。”他脱口而出，“折叠单扯呃——”

姜珩从后面环过他的脖子，一把捂住这家伙的嘴，尴尬地笑笑。



“……”祁和拿不准还要不要拆，或者说，要不要象征性惊讶一下。



“不是说好了先吹蜡烛的吗?……算了，那我也先送吧。”陆景明有些头疼地解围，推走了祁和手边的礼物，换上了自己的。

“拆开看看吧，学长。”他的声音略微有点紧张。



祁和点点头，拆开了那个不算精致的包装，露出了里面的四边形咖色纸盒子。

这里边能装什么呢？祁和正准备取下盖子，陆景明忽然伸出手，把盒子往桌子里边推了一点点。



祁和不解地看了看他，小心地把盖子往上一拿，然后被“哗啦”散掉的盒体惊得一抖。

什么情况？坏了？可陆景明怎么没反应……他拿开盒盖定睛一看，才讶异地发现散掉的盒体中间还有一个小盒子，散开的四面则构成了四叶草的形状，每个叶片都满是细节，外观上分别构成了叶、花、雨和燕的形状。



他尝试着展开了那片树叶，发现摊开可以看到一颗完整的大树，树上挂满了写着“生日快乐”的小纸条。掀开叶子那层翻到反面，有一个信封，从里面可以抽出一张祁和喂猫的照片。

天哪。

花的夹层里装着樱花标本，每一颗雨珠拉开都是一句祝福，燕子的翅膀可以动……祁和挨个打开了每个机关，每打开一个，心里的佩服和感动都增加一分。

最后打开中间的盒子拿出一个小空罐和旅行计划手册时，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言语能力。



太精致了……即便祁和偏向简约实用主义，也不得不感激这份用心。



陆宁：“哥，十八岁少女都甘拜下风啊。”

姜珩：“……这就是你最近把活都扔给我的理由？”



陆景明选择性忽略了这两道声音，红着耳朵对祁和说：

“我实在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就送你一个春天吧。”



蛋糕上的烛火在他的眼里摇曳，仿佛露珠上朝阳的反光。

这场生日宴会变得有点喧闹，因为每次陆景明弯起眼睛看过来，祁和心里就发出“嘀嗒”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礼物是简化版的爆炸盒子（够少女吧），好感度瓶子里边装的可能是蜂蜜?


20 第20 呵，Alpha

草莓千层被切成了8块，平均每个人分到2块，其中陆宁一个人吃了5块。

午餐完毕，姜珩陪陆宁到院子里拍照，祁和跟陆景明坐在走廊上拣槐花。

“姜珩哥哥。”今日晴朗无风，可以清楚地听到陆宁的声音。



说起来，他虽然背地里成天用各种肉麻昵称诸如“达令”、“甜心”来称呼姜珩，当面却永远只是喊哥哥。陆景明曾经吐槽过这一点，但陆宁却毫不在意地表示：

“姜珩哥哥就是姜珩哥哥，即使到了一百岁，他也仍然是我心爱的小哥哥！”

毫无防备的陆景明被这反手塞过来的一把狗粮噎得够呛，表情宛如生啃柠檬，十分有趣。



祁和一朵朵慢慢地摘着槐花，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对话。“你为什么把我的脸拍得这么圆？”陆宁的语气十分委屈。

“你的脸圆不圆，自己心里没点数么。”坐在祁和对面的陆景明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嗤笑。



“……对不起，宁宁。”对比之下，姜珩简直绅士到了极点，“是我拍照技术太差了。”

平时跟木头似的不讲话，这时候倒一套一套的。陆景明撇撇嘴：“呵，Alpha。”



踩过石砖的清脆响声，陆宁凑过去抱抱姜珩，善解人意地安慰道：“没事，正好出去玩时练练，总有一天能拍好！”

“嗯……”也许觉得把陆宁拍成小v脸是件不可能的事，姜珩并没夸下海口，而是温柔地说：“你喜欢的事，我都会认真学。”



陆景明一脸不屑，却悄悄碰了碰手机，快速录入笔记。

祁和剥出一根槐花芯尝了尝，以免被周围的酸气腌渍入味。



陆宁感动得一塌糊涂，暂时放过了拍照这件事，牵着姜珩一起欣赏满树似雪的梨花。

看着看着，他突发奇想：“等我们老了，也住这么个院子吧。”

姜珩失笑，提醒他：“你昨天不是说要住在世界最高楼俯瞰终生吗？”

“对嚯……”陆宁陷入纠结。

“慢慢想吧。”姜珩摸摸他的头，“只要你觉得好的，我都没问题。”



陆宁心里甜到不行，碍于还有旁人在场，只能自以为隐蔽地再次快速抱了抱姜珩，然后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道：“这些白蔷薇应该快开了吧，我们下周末再来看怎么样？”



——“别擅自把我们家当公园行不行？”这次，赶在姜珩回话之前，陆景明愤愤地扭头阻止，“下周末我跟学长要出门，别来，谢谢。”



有这么回事吗？祁和刚准备回忆一下旅行手册，就被陆宁打断了思绪：“去哪？一起呗，正好可以双重约……”

这个“约”字刚出口，包括他本人以内，在场有三个人的心跳都掉了一拍。



“约、约……”陆宁被他小明哥逼视得大气不敢喘，疯狂在脑子里找补救方法。祁和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小心捏断了一根树枝。

“约——越野！”不负众望地，陆宁在憋缺氧之前挤了一个词汇，使现场的空气得以重新流动。

“春天嘛。”他语调夸张，“就该做点刺激的事情！”



是挺刺激的。祁和跟陆景明不约而同地想。



姜珩为陆宁的失常感到困惑，正准备开口询问，被挤眉弄眼堵了回来。

“……听起来不错，但这次已经安排好了。”陆景明对陆宁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虚情假意快要从字里行间溢出，“谢谢你的建议，以后有机会一定。”

“不谢不谢。”陆宁干笑着谦虚摆手，同时又给姜珩抛去一个眼神。

姜珩这才终于明白过来，附和着点点头，让这个话题如大家所愿消失在风里。



“陆宁这个蠢货。”陆景明微笑着想，“回头臭骂他一顿。”

陆宁内心庆幸又忧愁：“救回来了！我可真是个小天才！说来我哥真是又菜又蠢，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兄弟俩演技这么生硬，祁和都看不出来？印象中应该很聪明啊……当局者迷？”姜珩暗暗思忖。



心思各异的视线交织成网，身在其中的祁和默默扯下最后一朵槐花。

唉，这日子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谁瞒了我？我瞒了谁？


21 第21 打包

扶起记忆罐子的过程比想象中困难得多，不知不觉过去大半年，祁和连个有线索的梦都不曾做过，搜索多少遍母星相关信息都无济于事。

祁和也不是没试过检索他“自己”来帮助回忆，但曾经那个他在网络上留下的信息几近于无——除了那些广为流传的事迹以外，几乎一片空白。

这个人……比起作为某个人，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时代的精神象征，一个证明了O也有无限可能的载体。



但陆景明对此有不同意见，他认为这一切只是因为祁和社会关系简单加上性格低调。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在没有足够信息可供分析的情况下，祁和只能暂且把问题放到一边。



讨论中，陆景明还曾提出看医生和回红星两个方案，前者因去过一次没帮助而放弃，而后者……

回家或许能起到帮助回忆的作用，祁和认同这一点，但同时也不得不思考：消失了这么多年突然回去，真的会是件好事吗？



在恢复记忆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思考这些，只会让人感觉焦虑，好在有工作和美食可以用以排解，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还能趁周末来次远行。

陆宁和姜珩送单车一定征求过陆景明的意见，第一次出门他就安排了一段骑行。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祁和不会骑单车。



“我以为这是永远不会过时的技能呢……你小时候没有玩过单车吗？”陆景明问了个无解的问题，意识到之后挥挥手权当收回。

骑车据说是身体记忆类的运动，祁和试了一下，再次确定自己不曾尝试过这个。

这就很有趣了。时隔多日陆景明终于又找到一件能教祁和的事情，瞬间干劲满满，而祁和不负期望展现出了极高的悟性，让他成就感爆棚。



“谢谢。”Alpha沾沾自喜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祁和忍不住开玩笑道，“陆老师辛苦了。”

陆老师果然立刻红了脸，然后鬼使神差回了一句：“为人民服务。”

“？”祁姓人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踩上单车。

陆景明也踩了一脚踏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学会骑车不到两分钟，祁和已经喜欢上这种运动了。

风从前方扑面而来，吹拂他裸露在外的脸颊、脖颈和脚踝，把敞开的薄外套扬成陆地上的帆；路边的金黄油菜花是连绵不断的波涛，给踏着浪尖前行的旅者泼来满身清新的春天。



直到陆景明提醒时间不够，祁和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人生第一次骑行。

两人赶在下午之前抵达了原本的目的地，享用了越煮越辣的午间火锅和灭火的冰粉，街头小巷转了一圈，还去看了这世上唯一令陆景明羡慕的其他物种——那种活化石级别的熊科动物。



从馆里出来后，陆景明去排队买奶茶，百无聊赖的祁和坐在路边长椅上，发现了一位悠闲的算命先生。

戴着墨镜的老先生衣着别致，坐着自带的小马扎，地上放着一个简陋的纸牌，上面写着“知祸福兴废，知过去未来”几个大字，角落里贴心提示“五十一问，不收现金”。



专业性且先不谈，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类职业实在罕见。祁和好奇地走了过去，然而老先生不仅没有招呼客人，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即便看不见也该有感觉吧，难道睡着了？祁和打量了老先生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离开，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微小的声音……

他偏着头分辨了几秒，随即立即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故意轻咳一声引起了算命先生的注意。



老先生缓缓抬头，慢半拍才招呼了一声“你好”。

“您好，大师。”祁和微微欠身，温和地开口询问，“我有些想不起的往事，能请您指点吗？”

面对这送上门的生意，老先生却显得兴致缺缺，他不合时宜地沉默了半晌，然后状似深沉地悠悠答曰：“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是万金油式答案，但胜在贴合人心。祁和有些意外地停顿了几秒，不得不弯腰付了款。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转身离开时，被当冤大头的红茶味omega促狭地留下一句，“不过上班时间，就别用智能眼镜联网打麻将了。”



放下一桩心事后，略显甜腻的奶茶都显得好喝许多。

陆景明与祁和谈笑着穿过大街小巷，最后选中一个小小的脸谱钥匙扣装进纪念罐，命名为“北纬三十度的街头”。

结束了一整天的出行，两人仍感意犹未尽，披着满身月光清晖回家还不够，要喝一碗用嫩生生的茭白叶芯和小黄鱼煮的清汤当做宵夜，把春天装进胃里。



睡前，祁和把那个小罐子放到别的罐子旁边，并把旅行计划册某一页打上了勾。

陆景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些事，忽然问道：“如果你将来回去红星，会把它们带走吗？”

祁和闻言，收起册子认真想了想，表示：“我不确定，你觉得呢？”

陆景明脸上浮现出犹豫的神色。院子里传来不知名小虫此起彼伏的鸣叫。



“等你恢复记忆再决定吧。”桃子味Alpha似乎经历了一番复杂的心理斗争，移开视线低声说道，“虽然我个人是希望你带走它们的……”

——这样的话，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祁和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重新闭上。

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考虑这些。他不赞同地想着，随即为心中没来由的郁闷感到吃惊。



……好感度瓶子比想象中还要满得快，祁和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可能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非常喜欢这个桃子香气的大男孩。

有点惊讶，但他不打算压抑。



别老想着让我打包纪念品……是时候想想让我打包你了。

祁和盯着陆景明的侧脸，试图让脑电波悄悄接通他的神经——

要么祈祷我快点恢复记忆，要么把过去当做幻影，快点接受现在的我吧。



作者有话说：

奶茶能使鬼推磨，虽然我是果茶派的。


22 第22 小龙虾

蓝星是个极为美丽的星球，单春天这一个季节，就有无数不容错过的美景。

可惜时间有限，陆续收集了以“断桥柳絮”、“海风和太阳雨”和“牧羊犬的尾巴毛”等等命名的罐子之后，陆景明的工作进入了忙碌期。

“我们每年七月会举办大型活动。”他向祁和介绍。



活动以擂台战形式展开，分为个人和团队两种赛制，夺冠的个人和团队玩家能获得大量游戏资源、专属头衔及官方提供的实物奖品。

“除了改进匹配与对战系统等等，为了刺激玩家积极性，还得准备足够有吸引力的奖品——”陆景明把审核过的表格发给姜珩。

“去年的奖品是外星旅行的双程票，陆宁闹着要拿，结果第二局就被淘汰了，气得他花光压岁钱自费去玩了一趟。”



祁和脑海中浮现陆宁买完票后对着储额黯然神伤的样子，觉得十分可怜。

“游戏仓似乎会自动采集玩家的性别信息，对战系统会根据这个匹配对手吗？”他好奇地问陆景明。



“不会。”陆景明想也不想地回答，“除了实名认证归档，我们没有把玩家的性别信息用在其他地方。游戏中有理论上适合不同性别使用的机体装备，但我们只做推荐和介绍，是否选择完全看玩家的个人意愿。”

“……陆宁选的一定是不适合他的那种。”祁和若有所思地回忆。



“无论什么性别都有偏爱换装经营或动作竞技的人存在，作为游戏公司，我们的目标仅仅是‘志趣相投的玩家’而已。”陆景明说着，悄悄地瞥了祁和一眼。



蓝星的性别平权斗争史比红星要漫长得多，时至今日仍然有些未被拔除的根深蒂固的老旧观念。

像红星联邦那样靠某位英雄的事迹惊醒大多数沉默者，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话虽如此，陆景明却并不希望看到类似的事情在任何地方重演。



——也不应该重演。跟当年红星的紧张局势截然不同，蓝星有着温和平稳的时代环境，因此应有更加合适的方法。

不断发声，交流讨论，动用人类独有的智慧和同理心，采取实际行动——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游戏中设置了性别隐藏，都是一份对纯粹的真切希望。

猫派犬派，素食肉食，居家型事业型，海洋、陆地、星空爱好者……

这世界上的人类有无数种更加精准且有趣的分类方式，何必非要竖起性别的壁垒呢。



当然，这不是身为Alpha的陆景明天生能有所感悟的事情；再说，他少年时代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哪里会想这些东西。

一切都是因为默默注视过一个优秀的omega。可惜对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祁和没有注意到陆景明的视线，他正盯着光屏上的活动宣传图发呆。

到底是为什么呢？他困惑地思考。

这种困惑并不新鲜，每当看到机甲战舰类似的物品，祁和都会陷入同样的疑虑：

为什么曾经那个自己没有记录对这些东西的丝毫热爱，只给他留下了潜藏在大脑神经深处没来由的疼痛和紧张？



这一定是个十分重要的线索，但恢复记忆之前，恐怕没人可以给他答案。



不知不觉到了六月，陆宁和姜珩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篓小龙虾，说是没这一口不叫夏天。



小龙虾头部清洗起来十分麻烦，能吃的部分还极少，但沾着虾黄和辣汁的虾肉是单烧虾球无法比拟的美味，但凡尝上一口都会觉得这份辛苦完全值得。



共用午餐完毕后，姜珩同陆景明上楼去开视频会议，陆宁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全神贯注剪视频。

祁和察觉摩卡的指甲长出来了，起身去储物室拿手套和指甲剪，却意外发现这个仓库好像变干净了很多。



他心头冒出不太好的预感，回头望了望门外确认没人，然后走到某个柜子旁边，蹲下往柜子底看去——

没了。他缓缓地眨眨眼，伸手摸索了一圈，然后再次低下头去确认……真没了。



小黄书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虾黄据说吃多了不好，但油炸和烧烤不也不好嘛！（理直气壮）


23 第23 走在银河

没了。

祁和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景明，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景明松开给摩卡剪指甲的手，疑惑地问。



你把非物质文化遗产丢哪了？祁和按捺住敲桌的冲动，严肃地问：“你收拾仓库了么？”

“是啊。”陆景明无辜且疑惑，“周五抽空整理的。你丢东西了？”



上周五……这么一想，那天陆景明确实抱着一盒东西经过他身边，还问有没有需要一块处理的弃置物品。

祁和忍不住伸手扶额，心疼因一时大意而损失的教科书。



“真丢东西了？”陆景明紧张起来，忙不迭地追问是什么。

“……没有。”祁和有口难言，起身道，“我出去跑步。”

真没丢？陆景明努力回忆一番无果，只得跟着站了起来，表示他也要去。



“你工作处理完了？”祁和在洗手间边换衣服边问。

“嗯。”陆景明在外面回答，“奖品敲定了一款超棒的限定模型，我顺便给自己也定了一份。”

论把兴趣当职业的好处。祁和笑笑推开门，两人穿着运动装下楼离开了院子。



夕阳西斜，微风阵阵，湖面泛着金灿灿的鳞形波纹，仿佛许多个装满了阳光的小口袋。

两人围着湖边跑了两圈，眼看着那些小口袋逐渐干瘪下去，陆景明提议上山去看日落。



山道上有着不规则的石头小路，可能因为鲜少有人踩踏，不仅缝隙间布满新鲜的苔藓，还被周围丛生的杂草盖住了一半，还好坡度平缓，没什么危险。



“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前方开道的陆景明头也不回地说。

“不过学校因为生源稀缺，在我毕业之后被改成了养殖场，后来中学的朋友听说了这个，有阵子总开玩笑说我的校友都很美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食人族呢。”

祁和被逗笑了。



根据社交理论，这个时候似乎该跟着讲讲自己的趣事，可惜……祁和看着身边跟自己保持水平的蜻蜓，问道：

“你似乎很少提到大学的同学和朋友，是关系不好吗？”



陆景明伸手往后示意等等，停下脚步踢开了台阶上一块石头，才继续往前。

“也不算不好，只是一般。”他答道，“大学同学基本都是那么几个学校升上去的。他们都是老校友，唯独我是外来的，闲暇时间还需要兼职没空社交，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半山腰处有个分叉口，通向一个天然的开阔平台。祁和跟着穿过丛林走到平台上，正巧看到夕阳消失半张脸，化开了一片火红的晚霞。

“可惜今天没有火烧云，否则半片天空都是霞光，站在这里看会格外美。”陆景明有些遗憾地说。

这样已经足够漂亮了。祁和知足地想着。



像陆景明这样的性格，应该更愿意和老朋友们待在一起，时常聚聚，一起打游戏、像这样看夕阳才对。

“你为什么不选在蓝星上学呢？”祁和忍不住问道。



陆景明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些惊讶地看过来，犹豫道：

“原因有点复杂……严格来说，其实不算我自己选的，那时候帝大金融专业在蓝星的认可度格外高，有段时间掀起了报考热潮。”

祁和十分惊讶地抓住了一个词汇：“金融？”

“对。”陆景明笑了笑，“我一开始是报金融进去的，后面才改成了软件工程。”



夕阳很快只剩下一条橙色的轮廓，两人等到它彻底消失不见才开始往回走。

山林中暮色降临得迅速，很快树木和草丛的阴影都变成了墨染般的浓黑。陆景明打着灯走在前面，祁和慢慢地在后面跟着。



周遭分明是夜幕降临的无人荒野，耳边除了脚步声只有幽幽的虫鸣，却莫名其妙不觉得丝毫担忧。祁和闲庭信步般慢吞吞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目送擦肩飞过的萤火虫。

“学长。”前方传来陆景明的提醒，祁和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余光瞥到了有趣的东西。



枯木桩上的白色蘑菇，在昏暗的密林中一阵阵发着光。仔细一看，原来是因为薄薄的菌伞下也藏着一只萤火虫，非常可爱。

祁和正准备叫陆景明回来看，突然一阵光打过来，萤火虫被吓跑了。

“啊……”他遗憾地抬头，看着面露无奈的陆景明。



“已经不早了。”桃子味Alpha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祁和自知理亏，站起身来。



陆景明盯着他想了想，突然动手脱下了薄薄的运动外套。

“嗯？”祁和看着他线条紧实的手臂，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失去的教科书。



“学长，把手伸出来。”陆景明拿着外套说。

“！”祁和十分震惊，脑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犹豫着抬起手来。

“只要一边。”陆景明说着，把外套其中一个袖子绑在了祁和的手腕上。



“……老师，”祁和头脑混乱地眨眨眼，举起没被绑的那只手表示，“我还没有学到这章。”



什么意思？陆景明提问无果，只好把疑问收回心里，将衣服在手上缠了几圈转身往回走：“注意脚下。”

祁和被拉着走了几步，如梦初醒地动了动被圈住的手腕……绑得还挺结实。



可能因为有湖水的缘故，越是接近山脚萤火虫就变得越多，四处都是星星点点，让人感觉仿佛走在银河。

祁和被牵着踏过斜斜的山路，出神地望着那些飞舞的荧光，偶尔碰到不怕人飞得特别近的，就伸手把它们吓跑。

路过装满月光的湖泊，摩卡端坐在小道拐角等候，眼神锐利喵声低沉，仿佛指责晚归的大家长。

陆景明半蹲让摩卡跳进怀里，祁和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湖上的流星群。月光的清辉如轻纱笼罩，两人一猫穿梭其中，商量着今天的晚餐。

虫鸣四起。山野之中，深山小院亮起灯火。

作者有话说：

可怕，想入非非这个病症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24 第24 湖心日月

祁和的性格十分安静，长相也是透着清淡味儿的那种，好看归好看，但总是缺少一点存在感。

当然，这个对陆景明来说是不成立的。



“最近家里空荡得像陆宁的脑子。”桃子味Alpha面无表情地说完，被姜姓好友冷冷地横了一眼。

还好陆宁本人不在这儿……他被祁和拎去楼上陪打游戏了。



最近这小子不知为什么受到了祁和别样的宠爱，一旦出现就被牢牢绑在身边。陆景明嫉妒得牙痒，却不好意思当着他学长的面迫害，只能悄悄地在分餐时做手脚，在饭里塞点芥末什么的。



“你要是下次再敢欺负宁宁，我就把你放在公司的手办砸了。”姜珩冷冰冰地威胁。

……嫁出去的兄弟，泼出去的水。陆景明瞬间打消了在陆宁鞋子里放野生刺球的念头，不甘地指责：“他最近怎么每周末都过来？你不能带他去别的地方吗？”

“你以为我不想？”姜珩虽然面无表情，散发出的怨气却毫不逊色，“他一定要过来，有什么办法。”

“……弱鸡Alpha。”

“彼此彼此。”

两个相看两厌的醋溜味Alpha互相白了一眼。



“我跟这次活动八字不合。”陆景明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抱怨，“给自己订的模型没排上单就算了，学长还突然沉迷游戏，成天不是在切磋就是在对战，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姜珩顿了顿，移开目光道：“……往好处想，至少说明活动是有吸引力的。”

陆景明充耳不闻，自言自语：“启动防沉迷系统怎么样？”

“你没法对一个成年人启动防沉迷。”姜珩冷静地指出。

“——垃圾游戏！”陆景明忿忿不平。

“……”



此刻的二楼，祁和与陆宁同时摘下头盔。

“刚刚那下太帅了小禾同学！”陆宁激动地比了个大拇指，“恭喜拿到榜首！”

“赛季还有六天……得小心不掉下来。”祁和道了谢，笑道，“老玩家们真的很厉害。”

总有一些玩家喜欢保留实力，越到后期竞争就越激烈，陆宁也难免有些担心。



“先不说这个了。”他摇摇头甩掉不安，“练了一个月的新号拿榜首真的闻所未闻，我看到世界上都在讨论，还有不少人说学你把人物捏成了npc的样子……你这个号怎么也没捏脸啊？”

“急着练号没时间——”而且撞脸的越来越多，没什么关系。祁和无所谓地想。“——反正赛季结束之后这个号也不会再用。”

“记得把装备寄给我哦！”陆宁笑笑，“小明哥这下得要感动坏了。”



感不感动都是后话，陆景明确实快要“坏了”。

“怎么回事这群人……”被模仿NPC造型的风气搞得莫名其妙，他关掉游戏界面，盯着后台不断变化的赛季榜单喝了一口咖啡。



这是本赛季的最后一个晚上，截止零点仍然保持在榜单首位的玩家将成为冠军。为了见证这一刻，所有游戏工作人员都熬夜守在光脑前，与大量热情观战的玩家一起等待结果的诞生。



祁和草草用过晚餐便登入游戏仓，但现在一直没有下线过。陆景明随意瞥了眼目前居于榜首的ID“湖心日月”，动手偷偷搜了搜“小禾同学”……跟上次比分数都没怎么涨，可能学长是在观战吧。

为什么不叫我一起看呢？不会是迷上哪个帅气玩家了吧？他闷闷不乐地想着，卡在结束前最后一分钟点开了观战人数最多的榜首实战现场。



“锵——”

刚进入房间眼前就闪过一道白光，冷兵器重重碰撞的一声直接把陆景明的注意力牢牢抓住了。

擂台模样的巨大战斗场布满了大小坑洞，伤痕累累地冒着青烟，一如场上正在拼冷兵器的两台机体。

根据头上显示的ID，白色那台机甲的驾驶员正是目前的擂主湖心日月，而猩红的那台机体，陆景明甚至不用看ID，只扫一眼便知道属于前两期连冠的老朋友。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大佬的机体损伤成这样。

后生可畏啊。陆景明点开湖心日月的资料，不由咋舌，赶紧切换视角分析场上目前的情况。

系统显示白色机体的损毁进度是98%，红色稍好一点，但也不容乐观，达到了90%；两台机体搭载的武器全都没了耐久，只能使用机体本身自带的冷兵器战斗。



两台机甲一触即离，红色机体片刻不停一个急刹前冲，付出了5%损耗度的代价将对手直接撞到了擂台边缘，纵使白色机体及时预判防守，损耗度也升到了99%。

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进行这样自毁式的操作。陆景明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果然，离结算只剩下三十秒。



局面对湖心日月非常不利，仅仅1%的耐久，意味着但凡一次没看准时机闪避或格挡就会直接出局。

现在对他来说，最佳方案应该是靠运气和操作坚持防守到三十秒结束，但身为资深玩家的对手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伴随着右下角聊天区近乎疯狂的刷屏，红色机甲不顾一切使出一番连击，损耗度飙升至98%，成功地将白色机甲逼退到了擂台边缘！



——没戏了。陆景明不由得叹息。这一下硬生生撞上去，格挡效果调高三倍都保不住那1%。

果不其然，在两台机甲碰撞、掀起大量飞沙的一瞬间，系统提示赛事结束，屏幕右上角湖心日月的损耗值达到了百分之百，机甲彻底报废。



陆景明为后起之秀叹了口气，看向左上角三连冠老朋友的数据，却惊异地发现这边居然也进入了完全损毁状态……



怎么回事？

陆景明懵了，第一反应是难道损耗值统计标准出了问题，直到看见观战频道的热议，他才发现红色机甲的驾驶舱部分开裂了。

在令人目不暇接的近身博弈中，白色机体的驾驶员奇迹般地抓住了用1%的损耗值换取击中对手要害的机会！

……只是，从回放来看，这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事情，究竟算是哪边的胜利呢？

众说纷纭中，陆景明屏住呼吸等待系统核算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象征着冠军的徽章浮现在赛场上，宣布第三届全服单人擂台赛冠军属于——湖心日月。



这是名为0.01秒时间差的奇迹。陆景明按捺住澎湃的心情，刚准备切出画面去提醒宣发人员干活，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只见那个高挂在半空的冠军通知中，“湖心明月”这个四字ID毫无预兆地变了。

陆景明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位后起之秀的新名字确实叫做——



“祝小明同学生日快乐”



游戏公屏和工作群都被刷得看不清，陆景明傻愣愣地坐在光脑前，不可置信地慢慢扭头看向游戏仓的方向。

祁和从游戏仓中坐起，摘掉头盔，顺手把汗湿的额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前额。他似乎很疲惫，但是心情很好，看过来时嘴角提起了甜软的弧度，眼眸温柔得像是盛着星光的湖水：

“生日快乐。”

“你喜欢的模型，我给你拿到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这么宠，将来会付出代价的……


25 第25 客人

一年一度的生日，当然不能让寿星做饭。失眠了半宿的陆景明被窗外的呼唤吵醒，揉着额角探头一看，发现熟面孔们几乎全都到齐了。

“你可算睡醒了，哥诶。”下楼时，陆宁在门口叉着腰迎接，“饭快好了——别露出那副表情！我打包了一位专业大厨过来做的。”

陆景明这才放下心，边走边问：“学长呢？”

“……呃。”陆宁脸上的骄傲瞬间垮掉，叉腰的手也放了下来。

“祁哥他早上先是抓了猫，然后去跟大厨学着烤饼干……现在应该要出炉了。”



“……”

两兄弟面对面陷入沉默，姜珩敲敲门框提醒：“开饭了。”



真大厨的厨艺自然是陆景明这种家常菜选手比不得的，这一顿饭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有人胃里甚至没有富余空间再给甜点，导致用脸接的蛋糕比用嘴吃的多，最后一群人吃饭只用了一小时，却花了半小时收拾。



大型活动的后续事务很多，好几个部门今天加班，聚餐用的午休时间，也就没约出去玩。

大家在院子里闹了会儿，在陆景明的默许下几乎把泛红的桃子摘了个空，才有说有笑地回去工作，陆宁也挥挥手跟着姜珩走了。



小院恢复平静之后，陆景明的困意再次袭来，他坐在长廊上打了个哈欠，伸手摸摸被放出来的摩卡。

“没睡好么？”祁和走到他身边，放下了一个茶点盘。



“有点。”陆景明看着祁和坐下，耳朵尖再一次染上了微粉。为了掩饰什么似的，他刻意垂眸看向茶点盘，却惊悚地发现上面摆着一小碟蔓越莓饼干。

……居然忘了这茬。

陆景明仿佛知道陆宁今天怎么跑得那么果断了。



“尝尝吗？”祁和难得热情地邀请。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好。”怎么可能不尝！学长亲手烤的小饼干，吃下去最多只会后悔半天，不吃却可能后悔一辈子啊！

在祁和期待的视线中，陆景明努力控制着颤抖的手，慢吞吞地取了一块饼干到嘴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

“嗯？”他不自觉地发出疑惑的鼻音，睁开眼睛细细品味了几秒……居然奇迹般地很正常？



“还可以吗？”祁和歪着头观察他的表情。

陆景明沉默着吃完了手中那块饼干，喝了口茶水，又拿起一块细细品味，才确认不是偶然，也并非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苍天有眼，他的学长终于做出人能吃的东西了！



陆景明感动得说不出话，唯有用行动表示肯定，把那一碟饼干就着茶水全部咽了。

“有那么好吃吗？”祁和抱着摩卡满脸不可思议。

“呼——”一时冲动的后果是撑到不行，陆景明点点头，问祁和说：“出去跑步吗？”



他可能真的有做面点的天赋。换运动服的时候，祁和若有所思。开心当然是开心的，只是怎么说呢……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不像是第一次烤饼干。

“你也会烤饼干？”他自言自语，然后摇摇头推门出去。



陆景明不在外面，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下去了。祁和关上门快步走下几节阶梯，随即迟疑着停下脚步。

——陆景明确实换好了衣服，也确实身处一楼门口，但他的面前还站着别人。



那位身材高挑、一看就知是Alpha的陌生女性挑起精致的眉毛朝祁和瞥了一眼，又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

她身着修身白色西装，卷发浓密，若不是摘下墨镜暴露了眼角的细纹，恐怕会被误以为只有二十来岁。



陆景明回头看过来，神色平静地说：“抱歉学长，临时有客人来了。”

祁和认真地看了看他，又望望那位冷若冰霜的女Alpha，犹豫着表示没关系。

“你们慢慢聊。”

他朝两人点头致意，转身回到楼上，略加思索后打开了工作间的门，登入游戏仓。



新号上有些装备需要转移给陆宁。祁和登入账号，心满意足地发现自己的ID还挂在天上，而世界频道中的玩家似乎都已经探索出这个小明指的是谁，一些人在ID后面或个人简介里边加上了类似祝福的字眼。



只是比起认认真真的祝福，大量莫名其妙的短语反而占据了主流，比如“在小明的江山里给小明打下江山”、“本作最强女主小明”、“后宫三千独宠小明”、“小明洗洗屁股嫁了吧”之类的……



看到“小明今晚自觉爬床”时，祁和一个手抖关掉了世界频道，脸颊发热地点开了自己的私人信箱，然后被爆满的陌生人私信惊得无言以对。

……这个星球的人，未免太爱八卦了吧。



私人信箱收到的消息比世界频道相对内敛一些，但奇奇怪怪的人还是不少。其中有一些骂人的，看样子应该是前任冠军的追随者。还有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留言，比如说，一个空白头像只留了一句：

“是你吗？”

这谁懂啊。祁和好笑地关闭了信箱，集中精神把账号仓库整理完毕，便毫不犹豫地下线了。



再次下楼时，那位陌生女Alpha已经失去了踪迹。

祁和走到厨房门口，陆景明扭头对他笑了笑，边洗手边说食材处理好了，晚上热一热就可以吃。

“我打算去睡一下，今天可能不吃晚饭了。”他说，“实在是有点困。”



“……嗯。”祁和轻轻地点点头，目送陆景明擦肩而过。



本来应该是多开心的一天啊。他低头看向摩卡，小声问道：“你会安慰人吗？”

摩卡打了个滚露出肚皮……显然跟他一样不会。

作者有话说：

上半部分主要围绕小明展开，解决问题开始谈恋爱就差不多进下半部分啦。举下本周的海星碗~


26 第26 温度超标预警

深夜下了一场暴雨，院子里的墨绿浓重欲滴。开败的紫阳花伏倒在地，粉黄的月见草丛七零八落沾满了污泥，还没摘完的西红柿几乎全军覆没……

放眼望去，只有灌木栀子不仅依旧坚挺，还愈发雪白了。



今天的午餐也非常美味。祁和放下筷子道谢，自然地动手帮忙收拾。

“我突然发现，学长你好像完全不挑食。”陆景明端着部分餐具跟他走进厨房，若有所思地说。

“可能是吧……”祁和想了想，接过餐具放入洗碗机，“这么说你不也一样？”



“可能不太一样吧。”陆景明说，“我原本很挑食的，连青椒茄子都不吃。”

祁和边擦手边好奇的看向他，陆景明笑了笑，转身走到大门口扯了个蒲团坐下。

“是长大之后慢慢变了口味？”祁和坐到他身边，猜测着。

“没那么好命。”陆景明拿着逗猫棒挥了挥，满面心有余悸地说，“是因为有个凶恶的女人但凡发现我不爱吃什么，就变着花样做到我吃为止。”



祁和禁不住想起了昨天的陌生女士，陆景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看向他，否认道：“不是那个。”

“……哦。”祁和迟疑着点头。



“昨天那个Alpha是我妈。”陆景明自然猜得出他想问什么，暗暗叹了口气主动介绍，“我还不记事的时候，omega生母就因病过世了。那位成了我唯一的直接监护人，却说忙于事业没空管孩子，把我扔给外婆带大……我跟她没什么感情。”

“她为什么突然来找你？”祁和问道。

“公司的事呗。”陆景明笑了，“当初她再婚都没有通知我们，却因为对方没法生孩子而跑回来要培养我……我改专业被发现之后，她臭骂了我一顿，拿回学费后就没联系了。这次过来是因为她公司开了游戏方面的业务，想要我帮忙。”



祁和慢慢消化着这些信息，疑惑地问道：“这位女士是哪国的公主吗？”

陆景明一愣，随即乐得直抖。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不值得公主脏了鞋子。”他一派轻松地说，“所以我恭恭敬敬地下了逐客令，以后她应该都不会来。”

“太好了。”祁和明显松了口气。



陆景明又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平静下来。

没人说话的时候，雨后的庭院就只听得见屋檐落下的水滴，以及隔着云雾的远山蝉鸣。

坐着坐着，陆景明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换上鞋子走入庭院。

他停在桃树旁，弯下腰，起身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颗果子。



“他们昨天漏摘的。”洗干净桃子递给祁和，陆景明擦擦身上的雨水说。

可能嫌不够红吧。祁和看看桃子顶端那小半截绯色，把染得更漂亮的那个放到陆景明面前。



“……呃。”陆景明动作一滞，为难道：“桃子啊。”

“不是说不挑食了吗？”祁和歪着头，晃了晃手里的果子。

陆景明看他一眼，无奈地接了过去，却捏在手里不动。



祁和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咬开了桃子的一角。外皮淡青的桃子内芯却已经泛红，味道清甜，爽口多汁。

味道明明很好啊。祁和笑着问：“难道你外婆没有逼你吃过这个？”

陆景明摇头，一点也不意外祁和能猜中是谁。



“当然不可能。”他看向手中的桃子，“这是她最喜欢的水果。生吃、甜品、煮茶、酿酒、熬酱、烤干……每到下半年，家里无处没有桃子的踪迹，我一度怀疑我的信息素是被熏出来的。”

好像很有道理。祁和不由得想。“不用查。”陆景明打断他，“我早就问过医生，不存在的。”

“哦。”祁和遗憾地打消了念头。



“我分化出桃子味信息素之后，唯一高兴的人就是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陆景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几乎没笑那么夸张过……仅次于得知我考上了好大学。”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祁和问道。

“凶巴巴的恶女人。”陆景明毫不犹豫地答完，然后自己先笑了，“好吧，她是个……看起来很强势果断，实际上非常细致的人——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允许我挑食吗？”



面对这个突然的提问，祁和愣了下。

“虽然也有营养的问题，但她没当成重点。”猜到了祁和的想法，陆景明直接否定了，“她有自己的两个理论。”



“第一个，‘拒绝一种食物就是变相拒绝与之相关的几十至几百种搭配，非常可惜’。”

他边回忆边慢慢地说。

“第二个，‘将来在外面和人吃饭要面对不同的口味，届时提出忌口让人迁就，多少会带来不快’。”



祁和捏着桃子听得入神，低声道：“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

“——但活得挺累的。对吧？”陆景明微笑着接话。

祁和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我现在已经没有忌口，确实享受了其中的好处，但想起她的话，还是觉得有些辛苦……要我说，人生就一回，怎么开心怎么过就好了。”

陆景明摩挲着桃子，低低地叹了口气。

“她毕生追求洒脱，却总也放不下那点温柔，所以最后只成为了普通的老太太。”



陆景明终于下定决心，把桃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熟悉的甘甜味道在口腔弥漫开的同时，许多相同味道的回忆涌上心头，相互牵绊着的回忆互相打着结，久违地勾起了他倾诉的冲动。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咬牙把女儿留下的臭猴儿拉扯成了小伙子。”



露出了半面桃核的果子，截面透着诱人的水灵。祁和微侧着脸看陆景明，无声地等待一些久远的故事。



“我不是说我改过一次专业吗？”陆景明垂眸，“当初我对我妈还有一丝期待，听她的话选了金融，是老太太发现之后打电话骂醒了我，还拿出自己的积蓄还我妈学费，我才改成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多亏了她的果断，我度过了比预想完美百倍的大学生活，毕业那年还有幸在打工的舞会邀请你跳了一支舞。”

“跳舞？”祁和意外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陆景明笑了，“你就是那时候踩了我的脚，好几下呢。”

“……抱歉。”

“这个你当时就说过了。”

“是吗……”



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祁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舞会的第二天，我出发回蓝星实习。”陆景明看着缺了一个口的桃子，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当时大概有一周没联系她了，我回去时故意没打电话，想给她个惊喜。”

“没想到来到家门口，却只看到了杂草丛生的院子……她最喜欢的桃子烂了一地。”



“我去敲对岸人家的门，他们告诉我，老太太没了。”



祁和动了动手指，看着陆景明的侧脸，想不到能说的话。

陆景明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却只维持了短短两秒，就被克制不住的伤感盖过。

“我第一次知道她住院快半年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伴随着言语缓缓呼了出来。“每次打电话，她都故意挑我看不出的背景。”



“她是在晒太阳的时候去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太太，放着最喜欢的歌剧，坐在椅子上，像睡着了似的。”



“医院联系了我妈。”陆景明露出一丝苦笑，“她给我打过电话，可我早把她拉黑了。”



“按照遗嘱，老太太的骨灰被撒到了山里。她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了我，只带走了一棵桃树。”

“我再也找不到她，偌大的山里只有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和她年轻时刻过的石头。”



“如果我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提前几天回家，如果我没有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陆景明深深地埋下头，肩膀颤抖了好一会儿，又重归平静。

“她一定很想见我。”

“我怎么就没待在她身边呢。”



祁和第一次知道，原来桃子这种水果也有显得苦涩的时候。

随着阳光的出现，蝉鸣开始变得聒噪。但无论怎样嘈杂的声音，都填不满此时小院的空虚。



这种时候，擅长安慰的人会怎么做呢？祁和完全想不起昨晚做的功课，只能凭借本能悄悄地往陆景明身边挪了一点。

陆景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愣愣地抬头盯了他一会儿。

这个眼神……祁和心中一紧，仿佛发现了什么一般缓缓问道：“‘我’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陆景明移开视线，哑声回答：“我回蓝星的第二天。”

蝉鸣仿佛骤然大了十个分贝。祁和张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半年。”情绪已经趋于稳定，陆景明语气淡淡地说，“陆宁他们家那时候一直在照顾我……他们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却是跟她完全不同的人。”



“可接受现实是一回事，释怀又是另外一回事。于是我决定回到这个院子，希望通过恢复这里，让自己重新开始。”



“你做到了。”祁和轻声肯定。

“是啊，我做到了。”陆景明双手后撑，仰头看向天空，引得祁和也抬眼望去。“不知是不是她给的幸运，一切都非常顺利，甚至最后你也来到了这里。”

“未来号显示是随机落到这里……”祁和说，“说不定真的是老人家的指引呢。”



“那我需要感谢她的事情岂不是又多一件？——虽然早就数不清了。”陆景明笑了笑，“想不到你也会说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话，我以为你是唯物主义者呢。”

“……不要“以为”。”祁和提醒。

“啊不是，我其实是想说——”陆景明看向他，半感慨半叹息地说：

“我想象的美好不及你本人的万分之一。”



“……”

仿佛被轻微的电流击中，祁和轻微一颤，手指无意识脱力，半个鲜桃滚落到陆景明那半个的旁边。

——是了。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最后一滴悬而未落的水珠终于砸入瓶子，在被灌满的一刹那，水珠带来的波纹漫过瓶壁汩汩而出，变成了一汪取之不尽的泉眼，将无穷无尽的心动冲往身体的四肢百骸。



祁和的心脏仿佛是第一次跳得这么急促。他从没想过自己面对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会慌张成这样……

爱情到底有多高的温度，才能让雨后潮湿的空气升腾起令人心悸的火焰？



远天碧蓝，庭院如画，陆景明安静地走着神，还没有从感伤和怀念中离开。

祁和默默下定决心，悄悄移近了一点，让上衣袖子偷偷支撑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小明同学，天选之人，总能无师自通找到正确的攻略方法，以及想桃子居然是双关，你敢信。（私设第一性别决定称呼，女的就是妈妈，男的就是爸爸~所以有的家庭称呼会麻烦一点，但总有办法的嘛。）


27 第27 你终于来了

祁和拥有非常坦然的个性——得知自己是个omega，就自然接受了性别的一切特征；感觉对自己和陆景明都足够有信心，就大方邀请他住一个房间；明白对桃子味Alpha有好感，就乖乖等待彻底心动的那天……

那么喜欢一个人，当然就要表现出来。



人类大多喜欢用鲜花表达自己的感情，为此还给每种花朵赋予了独特的花语，真是浪漫的种族。

祁和自认为没有营造浪漫氛围的细胞，但他擅长学习，于是特意认真的做了功课，这天赶在陆景明起床之前去楼下剪了三支玫瑰放到他枕头边。



陆景明会是什么反应呢？祁和边准备练习做饼干的材料边期待地想。

可能会冒烟，也可能会语无伦次……适当掉一点眼泪无伤大雅，但是不要哭得太厉害，家里快没纸了。

等到准备完毕，正好也到了陆景明平时周末起床的时间，祁和有些紧张地逮住摩卡壮胆，走到二楼推开了房门。



“早啊。”站在床头柜前的陆景明看过来，手边放着祁和送的三枝花。

祁和一阵紧张，忘记了怎么说话，只好点头作为肯定回答。

“这花是学长剪来的吧？”似乎注意到了祁和的视线，陆景明拿起一枝，笑道，“开得真好。”



这是收下的意思吧？虽然跟想象中的反应出入很大……“嗯，是。”相比起来祁和居然更加不好意思，他掩饰般轻咳了一声。



“很漂亮。”陆景明认真地夸奖着，过分的冷静让祁和莫名更紧张了。

就在红茶味omega打算开口确认两人现在社会关系的时候，桃子味Alpha毫无所觉，话锋一转：

“就是放花瓶里太少了。”

“……啊？”

“这种大小的花瓶需要六到八朵才差不多，能麻烦学长再多摘几枝回来吗？”陆景明边修剪花枝边请求，还十分周到地补了一句：“玫瑰不够的话，蔷薇应该还在开，也可以用。”



“……”祁和面上的紧张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索然无味。他默默放下摩卡，下楼去后院咔嚓咔嚓地剪着玫瑰枝条，就像在修剪某人关键区域杂草丛生的情商。



但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游戏且鲜少能一次通关，何况真正的生活——既然此路不通，那就走另一条吧。

资料显示，除了普遍用鲜花表达感情之外，陷入恋情的人们还有很多告白方式，比如控制一栋楼的灯光啦、飞行器在空中写字啦、赠送不动产啦……

每一种都很厉害的样子，但祁和实在囊中羞涩，于是退而求其末做出了别的选择。



甜蜜点心表达好意，活用爱心符号给好意指明方向，这次绝不可能被搞错。

陆景明看到爱心形状的曲奇饼时果然很惊讶：

“怎么这么大一个？”

“……这不是重点吧？”毕竟要“够显眼”而且“独一无二”不是吗。祁和不太确定地看向那个盘子大的爱心饼干。

“这都可以当饭了。”陆景明匪夷所思地拿起饼干，随手把它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份递给祁和：“一人一……嗯？你怎么了？”

亲眼见证送出去的爱心被从中间掰断，满面震惊的祁和：“……”



——不行！真的不行！

浪漫可能是个好东西，也许能跟wifi一样给生活带来质变，但并不是所有人脑子里的电路都是完好的。

就比如某些人，处理器可能被猫踢倒了，或者被大铁人压坏了，比起继续想办法给他通电以传递信息，不如直接把要传达的信息丢到他面前。



晚餐后，祁和坐在廊前灌了半壶凉茶，才等到陆景明从屋内出来。

“奇怪，今天猫砂盆怎么没有换新砂？”桃子味Alpha疑惑地嘟囔着，弯腰收起茶点盘：“学长，睡前别喝这么多水……”

“我来吧——”祁和暂时压下到嘴边的话，伸手要去接木质方盘，结果一下起身猛了，因头晕踉跄了半步。

“小心！”陆景明空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情急之下不小心把薄薄的夏衫带变了形，领口敞开露出半个肩膀。



“……抱歉！”

Alpha的脸一下子火烧般红起来，慌慌张张地就要收回手，却突然被人在半空中握住了胳膊。

八月夜晚的虫鸣在这一刻消失匿迹，祁和耳边只剩下自己和陆景明此起彼伏的心跳。他紧紧地抓着陆景明的胳膊，感觉皮肤接触的地方都要渗出汗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变热了。



“你……”为了排解这份莫须有的热量，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对近在咫尺的陆景明说：

“要和我发展处不需要说抱歉的关系吗？”



“……”

陆景明表情茫然，似乎没有听懂。祁和笑了笑，放轻声音又说了一遍：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陆景明端着的托盘险些歪斜，祁和迅速伸手托住了它。



他确实脸红得很厉害，头顶仿佛冒出高温蒸汽，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但是出乎意料没有热泪盈眶，还奇迹般地在三分钟之内冷静了下来。

挺意外的。祁和有些吃惊，但还是微笑着顺势询问：“你的答案呢？”



“……在我回答之前，”更意外地，陆景明沉着地收回手，转身边将点心盘放到桌上边说，“有件事得先让你知道。”

他很少像这么严肃地讲话，祁和有些疑惑，心跳速度渐渐回归常态。



“我之前说过离开红星之前，我邀请你跳舞的事情。”陆景明停顿了一下，观察祁和的表情确定他还记得，才继续慢慢说道，“……我那时候特别紧张，所以戴上了舞会派发的假面。”



祁和不明所以，缓缓的眨了眨眼睛。



“后来仔细一想，你会出现在联谊舞会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陆景明低下头似乎苦笑了下，再次抬起时又是一派平静，“可当时我没来得及多想，就那么鼓起勇气走到了你身边。你感觉到我走近，特别开心地一边转过身来，一边对我说……”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祁和一怔，脸上几乎同时浮现出惊异、怀疑、思索等复杂交织的表情。

“虽然那个时候你没有确定关系的对象，”陆景明没有等他消化完这番话，就放低声音说完，“但从那句话和之后慌张的表现看，你当时可能对某人抱有好感，甚至刚刚互通心意，和他约好了一起去舞会……”



“学长现在已经忘了那个人，所以可能觉得我还不错，可是如果哪天记忆恢复了呢？”

陆景明背靠墙壁，第一次露出些许疲态，几乎是叹息着说：

“虽然三四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那个人一定接受了你不在的事实。但对于记忆断在那场事故里的‘你’来说，一切可能还是原来的模样。”

“曾经你喜欢的人，可能比我优秀，比我帅气，比我有深度，给过你更多美好回忆——”

“想起来的那一天，你还会选择我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不要给这俩人剧透哦。（主角感情是不会虐的，别怕）
小明脑补的剧情超狗血的。


28 第28 无论何时都被惦记的超重猫咪

明明是流萤似水的八月夜晚，祁和心情却仿佛一下子入冬，天上密密匝匝的不再是美丽的繁星，而是悬而未落的冰渣。

毫无准备地面对这种局面令人失措，何况祁和本身不是擅于处理感情关系的人，他一时有些混乱。



原来陆景明一直和他保持距离，不是因为什么害羞，而是担心他恢复记忆之后觉得被欺骗了。



陆景明是个透着阳光感的帅气青年，喜欢美食游戏和旅游，专注机械装甲类收藏，侍奉着一只脾气不好的猫，说话情绪丰富，掩饰能力很差，偶尔会健康地想色色的事情，害羞的时候头上会冒高压蒸汽，高兴的时候会变得话痨，低落的时候像淋了雨的大型犬……祁和觉得每一点都很可爱，他全都喜欢。



但是陆景明告诉他，自己可能不是第一个被他觉得可爱的人。

……这种喜欢的感觉，从前也对某个记不得的人产生过？



今晚只开了防蚊，没有关窗，过于明亮的月色照得室内宛若清晨，不是睡觉的氛围。

也没有睡觉的心情。

祁和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感觉到陆景明小心地完成了这两小时来的第十八次翻身。



他还没睡着……这可不行。

——下铺这位可是这块土地名义上的主人，尊贵的摩卡女士的御用仆从，包祁和衣食住行的老板，还兼任园丁和主厨，因为失眠而起不来床的话，会让家里出现大问题的。



身为烦恼的中心任务，祁和决定负起责任来，他侧身深思熟虑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探手敲了敲床板。



正走神的陆景明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往上看去。

他没有出声，打破宁静的人却似乎笃定他还醒着，没有再敲第二次，而是不紧不慢发出了一句：“喂？”



“……”陆景明有点搞不清状况。

“喂？”祁和翻了个身，侧脸压在枕头上，像真正在打电话那般重复了一遍，然后问：“请问是小明同学吗？”

陆景明莫名地眨眨眼，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嗯。”



还算配合。祁和松了口气，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既然开口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听说你有一些烦心事，”他一本正经地说，“让前辈来开导开导你吧。”

陆景明反应过来，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逗笑了。



“今天的事情，学长我已经全部知道了。”祁和丝毫不被干扰，仍然慢悠悠又正儿八经地讲着。

“说实话我其实很想骂你太不自信简直不像Alpha，但这样未免有刻板印象的嫌疑，所以我决定骂一下别的，听好了——

表白被打击还被扔了难题的人又不是你，你……你小子凭什么这么丧啊？”



听得出他在非常努力地展示气概，但说话语速快不起来，加上没有连读，咬字过于清晰，所以实际出来的效果……陆景明不知不觉地捂住心口。

实在是，有点点可爱。



祁和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没能掌握这样的说话方式，再次开口时，他的声调降了下来，变回了平时说话的语气：

“总之，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恼，跟平时一样就行了。”



陆景明慢慢收起笑容，目光无意识地移到地板上那一方薄薄的月光里。



“打破平衡、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人是我，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也只有我。”一边思考一边耐着性子组织语言，导致不知不觉忘记了给自己加的旁人身份，祁和清淡的嗓音像羽毛般落下。

“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目前无法贸然做出保证，否则可能会伤害你……但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希望你为此烦恼。”



“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吗？如果我能在这三个月内想起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如果实在想不起来——”说到这里，他感觉脸颊有点微微发烫，“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继续等你的回答。”



“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就跟平常一样，好不好？”



祁和确实不太擅长安慰他人，说出的每句话都很简单直白，没有任何委婉暗示或故意逗乐的成分，也不为了取悦对方说些无用的道理。

每一句话都郑重其事，包括那个看似简单的承诺。

陆景明不由得想，如果说自己的桃子味信息素是来自于童年的桃树，那给予学长信息素的红茶一定是用天然无杂质的深山泉水煮制。

微苦回甜，沁人心脾。



“好。”明知对方看不到，Alpha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嗯！”祁和放下心来，声音染上轻松，“那早点睡吧——明天我还要带摩卡出去运动，你得早点起来给它做减肥餐哦。”

“……摩卡最近瘦不少了，还要继续减么？”

“体脂还是有点超标的。你不能心软，更不能给它开小灶，听到没有？”

“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



陆景明又翻了一次身，这次很久没有再动，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终于睡着了。

祁和悄悄地呼出一口气，透过窗子去看院子中婆娑的树影，寻找着心知它在，却碍于所处方位而窥不到分毫的那轮明月。

唉……

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是猫猫便秘，迫害猫猫！迫害重度洁癖患者！


29 第29 猫猫黑历史

摆出一副豁达的架势劝别人宽心，自己反而失眠到凌晨。醒来发现已经快九点时，祁和稍稍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这要找什么借口才好……他内心忐忑地洗漱完毕，磨磨蹭蹭走下楼，却十分意外地发现桌上没有早餐，陆景明背对大门半蹲在墙角边，一动不动地与弓着背的摩卡对峙，气氛紧张且危险。



“我再说一次，”Alpha语气严肃地警告，“不要负隅顽抗。”

猫咪尾巴高高竖起，从喉咙挤出威胁的长音。

很遗憾，交涉似乎失败了。



看得出陆景明此前已采取过利诱方式且宣告无效，因为放在平时他多半开始软化了态度，此时此刻却一副打算强行逼摩卡就范的架势，直接伸手就要把猫揽过去。

然而机敏的摩卡早有防备，只见猫咪原地一个翻滚逃离陆景明的手心，并借仰躺的姿势疯狂打出了一套组合拳。

“嘶——”险些被拳风逼退的陆景明，气得一手压制住摩卡，一手指着它的鼻子骂道：“你这叫讳疾忌医，讳疾忌医你懂么？”



……想也不可能懂啊。

祁和有些看不下去，疑惑地打断：“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陆景明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回头迅速说了句早，紧接着立刻招呼：“学长你快来帮下忙。”



大早上不吃饭都要解决的事情，一定非常重要紧急。祁和暂时压下追问的冲动，先依言把摩卡肚皮朝上抱在怀里，然后一边制住它挥舞的前爪，一边不解地看陆景明拿出滴管，汲取了一点点奇怪的液体。



“这是？”祁和安慰着躁动不安的摩卡，担忧询问。

“润肠的药水。”陆景明皱着眉头解释，“猫砂机显示摩卡快两天没拉了，我起床时摸出它肚子有结块，喂了湿粮速效混合剂没用，宠物医院刚刚寄了点药水来。”



原来是便秘……

祁和紧张的心情得以缓解，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和好笑——本来还在烦恼要怎么跟陆景明度过尴尬时期，没想到大家长摩卡碰巧用自己的尴尬覆盖了人类的问题，这可真是……十分“生活”。



润肠的药水存在刺激，要少量分次使用。第一次给摩卡用完之后，两人简单地吃完早餐，过了一会儿再去检查，发现新砂还是无猫问津，只好从储物柜顶请下摩卡来了第二次。

本以为会轻松解决的小问题，到第二次也宣布失败的时候，引起了两名人类的惊慌。



“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祁和摸摸摩卡的肚子，对其生气的威胁声充耳不闻。

“好了。”陆景明示意已经弄好，皱着眉心目送摩卡跑开，“家里的粮是没问题的，就怕它去外面偷吃。”

“可我看它除了猫草也不会嚼别的植物……”应该挺聪明的啊。祁和思忖着，咽下冒犯的后半句。

“外婆去世后，摩卡跑出去流浪过很久，直到我住回来才重新出现。”陆景明却显得不太乐观，“它确实不随便啃植物，但我怕它吞奇怪的东西。”



总之这次再不起作用的话，就要送摩卡去宠物医院了。

两个担心的人将摩卡哄到了猫砂盆所在的后院，用逗猫棒诱导它运动了一会儿，终于惊喜地看到猫咪走向猫砂机。

只是——跳上猫砂机的摩卡一个转身，对上了两双热情又期待的眼睛……它别别扭扭地沿着盆沿走了一圈，又默默地跳了下来。



“别别别……”这可不行，陆景明连忙示意祁和一起离开，给多事的长毛橘猫一点面子。



“唔喵。”摩卡冷漠地目送两脚兽离开视线，才转身重新跳上猫砂机。

已经两天没用这玩意儿，它似乎有点生疏，在上面转了好一会儿才选好了喜欢的角度，可是，就在刚刚转对方向的一瞬间，它敏锐的听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迅速抬起头往上看——



摩卡：“……？”

因不放心而从二楼阳台悄悄观察的陆景明和祁和：“……”



人类该如何向猫咪解释自己的行为不叫变态。怀着对这个问题的无限探究，祁和与陆景明面对面蹲在与猫砂机仅一门之隔的仓库后边，别扭又煎熬地等待着。



“怎么没声音？”——如果问题解决，猫砂机会自动运作清理。陆景明压低声音问出自己的困惑，祁和茫然地摇摇头。

陆景明蹙眉出神，看起来已经在考虑去医院的事了。

“再等一会儿吧。”祁和轻声说道，“不行的话我们一起去。”



侧耳听完他说话的陆景明点点头，准备用气声回句谢谢，却突然语塞。

祁和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这才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近……

不属于自己的呼吸显得些许灼热，两人几乎同时别开脸，周围的气温微妙地持续升高着。



“……如果去医院发现吃了不该吃的，得想办法控制它出门才行。”陆景明红着耳朵，看着门缝强装镇定。

“嗯。”祁和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心乱如麻地附和。



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难以言喻的尴尬弥漫开来。

“……学长昨晚睡得好吗？”陆景明下意识没话找话，刚说完就后悔得想给自己来一拳。

“还行吧。”祁和吓了一跳，含糊其辞，“月光有点太强了。”

“那今晚关窗睡吧……？”

“嗯。”



话题告一段落，两人继续盯门缝，俨然一副要把门盯到透明的架势。



虽然话题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我的表现应该还算正常吧。陆景明内心七上八下，毕竟说好了跟以前一样。

说好了跟之前一样的，祁和心虚不已，我刚刚会不会尴尬得太明显？



生活还得继续，为了不让彼此为难，得时刻保持平常心才行。要淡定、要自然、要——



耳边忽然响起呼啦哗啦的机器运作声，两人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

“是不是没事了？”祁和不太确定。

“是！”陆景明十分欣慰。

——摩卡恢复健康，不用去医院受苦了！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的事终于尘埃落定，松了口气的二人禁不住相视而笑，不出十秒又后知后觉地红着脸错开视线。



“出去看看吧。”祁和清清嗓子提议。

陆景明立刻回了句好。各怀心事的二人边分神边同时起身，额头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一块，那点好不容易凝聚的冷静瞬间碰散成豆腐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景明顾不上自己，一边惊慌失措地道歉，一边低头想看对方有没有受伤。

“没事，真没事——”而另一边，祁和一手按着额角，一手混乱的摇摆遮挡，生怕暴露了脸颊的滚烫。



门内人类语无伦次手忙脚乱，门外摩卡翘起尾巴伸着懒腰，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夏天就这样毫无存在感地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能提前设置的自动投食机，和不用手动铲屎还能记录便便情况的自动猫砂机，生活品质upup。


30 第30 故乡的来客

就这样，两名人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时期，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们的日常话题不知不觉几乎全都集中到了摩卡身上。

在如此不自然的高关注度之下，有苦难言的小猫咪被迫规律饮食、勤加锻炼，后来的两个月不仅再没闹过肚子，还减掉了不少脂肪。



金秋十月，天气渐渐转凉，往常傍晚热闹的虫鸣开始变得寂寞。

储物架上的纪念罐不知不觉又多了几个，陆景明未雨绸缪，收走一些原本装着冰糖和咖啡豆的空瓶给它们腾出了第二格。祁和最初没弄清情况，把烤干的金丝皇菊装罐摆了上去，隔日发现被挪到了上面一层。



这届山上的鸟儿没成功偷吃到果子，石榴、桔、梨、柿依次迎来丰收，给陆宁和同事们家里陆续送了几次还剩到吃不完，仓库里整整齐齐摆着各色静待时间催化的果酒，朝南的屋檐下挂满了红澄澄的柿串……



成熟的气息盈满每一个空气分子，祁和却并未迎来自己的收获。

当初如果没有把记忆比作瓶中水，它们可能不会像这样被蒸发。从睡梦中醒来，遗憾地发现没有惊喜时，他偶尔会懊恼些没有依据的细节，然后反应过来被自己逗笑。



从重要到重要紧急，事实证明对“寻回记忆”这事的积极性没对结果起到任何作用，只是徒增焦虑而已。

祁和不喜欢这种没有落点的感觉，可现实没有进度条，即便再期望看到结局，当前他所能做的也只是重新熟悉过去熟悉的东西，偶尔跟心理医生聊天，以及看看未来号中发现的那张地图。



之前以为习惯了没有过去的感觉，现在想来只是自我安慰而已，遇到问题后那股格格不入的感觉就又回来了……看来即便没有回忆，人也逃不脱被自己的过去推着走的命运。



这天醒来陆景明不在，祁和打开手机界面，果然发现有紧急外出开会的留言。他打算简单地回复个收到，结果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个通讯请求就挤了进来。

未知号码，无标注显示。

祁和有些奇怪地接通：“你好，哪位？”



一阵静默。通讯那段没有声音。

“……你好？”祁和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耳边传来急促的忙音。

对方一言不发地挂断了。



怎么回事？祁和检查了通讯音量，确认没有问题，正考虑要不要重拨回去，来电音乐就再次响起。

这次同样也是陌生号码，他没有仔细看就直接接通，一句“你好”还没出口，耳边便响起了陆宁的声音：

“哥——”

“……”祁和冷不防被这嗓门吓了一跳：“怎么了？”

“快来救救我。”陆宁委委屈屈地说，“我惹我爸生气，他把我撵出来了！我肚子饿到外边吃了顿早饭，结果发现什么都没带，付不了钱，现在走不了……”

原来是被扣了。祁和哭笑不得：“你又惹你爸了？”



陆宁自打恋爱之后，几乎每周末都从学校回来，住在家里确实方便了约会，但是相对地，跟家人吵嘴的概率也大大提升，据祁和所知，光是因为睡懒觉这个问题就已经闹过两三次。



被这么一问，陆宁立马开始气呼呼的：“我就说了句我矮是遗传他的，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好吧……”果然这一次也是鸡毛蒜皮，祁和无奈地边做出门准备边问：“你怎么不给你男朋友打电话？”

“他在开会嘛。”陆宁的气瞬间泄没，“而且我要是跟他说，他一定怪我不应该……可我爸妈就是那种没事爱吵吵的人啊，我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有时可能确实是我讨嫌，但真没不尊重长辈的意思。”

“你跟他说啊。”

“说了没用，他不能理解这个。算了算了。”陆宁叹了口气，卖力央求，“祁哥，小禾同学，我只能指望你了，快来救救我吧！”



“我快出门了。”祁和取出加热完毕的三明治，在陆宁的“万岁”声中，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刚还给我打了次电话吗？”

“啊？刚刚？”陆宁却显得有些茫然，“我只打了一次——啊！电话得还给人家了，你快记一下地址……”

原来不是他么，打错了？祁和有些疑惑，但急事当前，他决定暂时不予理会。



小木屋后有个“临时”了很久的简易车库，由于陆景明已经把车开走、未来号没有蓝星牌照，祁和只能步行十来分钟到最近的简易地下站台，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区等待地下铁。

长长的列车终于进站，唯一的出入口缓缓打开，不出意料没人下车。祁和走上去的时候，听到一旁有个小朋友奶声奶气地问：“这是哪儿呀？”而抱着她的家长温柔地回答说：“是别人的家哦。”

列车重新启动，他看着窗外连点成线的灯光，嘴角勾出一丝微笑。



陆宁给的地址属于商业街中心地带，下车的人非常多，祁和跟随人群走出地下站台，站在路边调出地图想确定下导航路线，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往周围扫了一眼。

商业街今天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不远处各种店面门口排成长龙；各色面孔从身边说笑走过，路边有小朋友撒着娇求家长买零食，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争吵，几步外有好事者边等朋友边偷拍他们。



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祁和重新集中注意力设置好了导航，径直朝着指示的方向走去。

陆宁所在的茶餐厅位于商业街的尾端，附近有几家不同主题的酒吧，由于白天不营业，这块相比其他地方显得冷清不少，祁和随意沿着小巷口转进去，抬眼确认了监控光点的位置，转身道：

“有事吗？”



“……”跟随他走入小巷的人毫不慌张，他戴着白色的口罩，伸手将鸭舌帽往上推了一点，露出复杂的眼神和微蹙的眉心。

“好久不见。”来人看不出具体情绪地说，用的是红星语。

祁和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是新的工具人。


31 第31 在一起

拥有与魁梧截然相反体型的陌生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下定决心一般，伸手拉下自己的口罩，面无表情地说：“是我。”

“……不好意思，”祁和迅速搜寻了一遍自己的大脑，茫然看着那张漂亮面孔道，“谁？”

没了口罩的遮挡，对方怔愣的表情一览无余，几秒钟后，他很明显被气到了。

“你不记得我了？”显然同为omega的陌生人愤怒中透着不可置信，“我们就算再不熟，也认识了很久吧，这才四年你就把我忘了？”



他说的是红星语言，并提到关键词四年，排除了认错人的可能性。

面对来自故乡的来客，听起来还是久别重逢的熟人，按理说第一反应应该是惊喜，然而祁和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无比复杂，仿佛无意间撞进某个黏密的蛛网，被柔软而不着痕迹地压制了心跳。



“你在刚刚那辆车上……原本打算去家里找我，见我上车才跟过来，是吗？”为了减缓这突如其来的压力，他转移话题，并在对方点头之后继续询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说实话，十秒之前我还在怀疑你是长得很像的另外一个人。”出乎意料地，陌生人这么回答。



祁和眼中浮现毫不掩饰的怀疑，对方见状，不紧不慢地加了句：“两个月前我偶然被蓝星朋友介绍了一款游戏。”

两个月前，游戏。祁和毫不费力地意识到，是为了陆景明的模型夺冠的那个晚上。



“我用毕生所学的蓝星语给你留言，结果石沉大海，只好花大量时间搜寻了‘小明’的信息。”陌生人不带情绪地说明。

祁和立刻想起了早上的电话。“你也给他打电话了？”他带着隐隐的不悦提问。

“没有。”还好，陌生人给出了否定答案，“我运气不错，下飞船后第一次尝试通讯就找到了你本人。”



得知对方没有打扰到陆景明，祁和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一点。他静静地点点头，意识到已经没有提问的余地和必要，便干脆和盘托出，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你。”

陌生omega闻言一愣，也许是从祁和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什么，他这次没有急着生气，而是面露疑惑与探究。



“差不多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才从这个星球上醒来。”祁和尽量解释得简短，“那之前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陌生人惊讶道，“失忆？”

祁和肯定地点点头。



此后整整一分钟内都没人说话，陌生人脸上的神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恍然，最后自顾自陷入了深思。伴随着这些神情变化，他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气势渐渐褪去，整个人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

再次开口时，陌生o的语调变低了不少。

“原来如此。”他自言自语道，“难怪。”



“所以，”见对方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安静了许久的祁和斟酌着开口，“能先告诉我你是哪位吗？”

“……”陌生omega神色晦暗不明，他抬起眼来盯了祁和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般摇了摇头。



“不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既然你都忘了，那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祁和有些意外，正犹豫要不要追问，对方就已经戴回口罩，双手重新揣进上衣口袋里。



“我瞒着别人偷偷来这儿，一方面是为了确认，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确认后告诉你——”遮住了半张脸的陌生人又开始显得冷漠，他毫无温度地说着：

“不要回去。”



不是没有预测过这样的局面，但显然自己妄想和实际听到的冲击力不能相提并论，祁和一瞬间只觉得这四个字如同尖锐的冰刺扎进心房，令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在乎的所有人都很好，大可放心。”似乎被祁和神情触动，陌生人的语气稍稍变得柔和。

“所以请过好自己的生活吧，”他的语气接近于叹息，“于你于我于大家，这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细细的冰刺被体温化开，变成一股无形的微凉，是祁和认知中代表伤感的温度，跟这个不太熟悉的故人的眼中情绪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在乎的所有人都很好，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祁和静默着与陌生人对视。

可他究竟曾经在乎哪些人，又被哪些人在乎过，真的不能再次看看他们，哪怕只是好好说声再见么？



“……这个不该由你来判断。”祁和低低地说，“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当我想起一切的时候，我会自己决定结局。”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但陌生人完全没有反应。他微微一哂，不知道是在笑谁，随后摇摇头说：

“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你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你就这么确定？”

“是。”

“……”

对方回答得太过爽快，祁和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言语，而那人没有等他的意思，紧接着立刻开口表示自己得走了。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眼看着来自故乡的旅人说完这句话就要转身离开，祁和反射性地说了句等等。

通过这人了解自己的过去显然是妄想，但既然遇见了，还被莫名其妙的话语影响了心情，不在别的方面问点情报岂不过于憋屈。



“你提到我们认识很久，还透露出了解我的人际关系——”祁和缓缓抛出自己的依据，见对方没有反驳，他精神一振，接下去说：“那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比约定时间迟了二十分钟才救出陆宁，把他交给随后出现的姜珩之后，祁和立刻打道回府。



一路步履匆匆，踏碎了无数落叶枯萎的卷边，可真到了接近家门口，他却反而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走到半掩的院门口时，甚至完全停了下来。



攀在墙篱的蔷薇花们在风中交头接耳，仿佛好奇人类在想着什么。事实上人类并不介意告诉它们，但很可惜，他自己都没弄明白。



面前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院子内外的人同时吓了一跳。

“学长！”陆景明很快反应过来，松了口气抱怨，“你去哪儿了？我早上留的消息都没回……”



啊，是哦。被骚扰电话打断，忘记回复信息，一定挺让人担心的吧。

祁和有些抱歉地想着，用力闭闭眼睛，用这种方式擦掉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情。

不必怀疑，不必迷茫。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某些人心中不出现会更好的过去式，但也同时可以成为某人一秒不见都惦念的未来时。



“学长……？”祁和的未来时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某种意义上，算是这两个月来最“没事”的一天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桃子味Alpha的眼睛微笑了下：



“你可以开始想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陆景明有好几秒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他彻底回过味来，结结巴巴地追问了是怎么回事之后，祁和已经越过院门朝屋内走去。

这显然是给他时间考虑的意思，但……陆景明根本不需要考虑。



“学长，”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陷入混乱，下意识地转身提议，“我们现在去海边吧！”



“海？”祁和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大概是属于陆景明的浪漫情结，于是笑着答应：“好啊。哪个海？”



摩卡卧在走廊上摇着尾巴看向这边，陆景明突然改变了主意。

踩着白色浪花，在海鸥的鸣啼中完成告白是他这段时间设想得最完美的场景，但耍帅的前提是游刃有余，他做不到——

他就像中了巨额彩票的穷光蛋，激动得一秒都等不了了。



“什么海？”见陆景明愣不吭声，祁和奇怪地重问了一遍，不料话音刚落，神色变幻莫测的Alpha便突然下定决心般，眼神坚定地看了过来。



祁和心头涌上奇妙的预感，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失措和紧张。



这个秋天最珍贵的果实，正在枝头摇摇欲坠。



“学长。”陆景明背对着院门那片迎风摇曳的蔷薇，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吧。”



深秋的微风穿过指尖，给汗湿的掌心带来丝丝凉意，祁和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屏息了许久。伴随着令人慌张的心跳频率，他呼入新生活的第一口氧气，将所有的焦虑和烦忧缓缓吐出。



蓝星的人类喜欢把浩瀚无垠的东西比作海洋，例如书海花海，或者云海。

“海”不一定要有波浪和白鸟，但面积得足够广阔，计数要不可估量。

就比如说，这天陆景明虽然没有带祁和去海边，但他把整个世界变成了“爱你”的海。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了。结合上下文，应该很好猜问了工具人什么问题吧？
预告一下，后面的剧情会从爱情、生活慢慢过渡到”未来”，揭开过去故事的真相，虽然不长但经历的情节还挺多的，还是那句话，不适合急性子的读者哦。只想看感情戏建议看到36停，不感兴趣的话辛苦你坚持到这里了orz，另外千万千万不要批量订阅，方便及时止损……


32 第32 开关

母胎单身，一朝脱团，陆景明最近春风得意，每次周会都一副恨不得给所有人开二倍速的架势，被吐槽是不是离开男朋友身边超过三小时就要上呼吸机。

而每到这时，陆景明都会怜悯而轻蔑地笑笑，不屑于同他们计较。



——这些愚蠢的单身狗怎么会懂呢？一旦与某人陷入爱河，这偌大的世界便只剩下“他在”和“他不在”这两种地方，其差别之大，可参考天堂和地狱。



怀着这种飘飘然的心态，陆景明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幸福到上头……然而，单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短短一个礼拜之后，他便迎来了成吨的烦恼。



这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早上，光线柔和，气氛满分。祁和正在厨房热牛奶，浅灰色线衫背面有个连帽，看起来十分柔软。

一切都完美无缺。背靠着门边的陆景明深呼吸鼓足勇气，一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祁和背后，然后张开双臂——



“——吓我一跳。”千钧一发之际，祁和突然回过头来，失笑道，“你不是说今天晚点起吗？”

“……”

陆景明一个激灵收住动作，顺势装模作样地做了个伸展，随即被以“晨练到门口去做”为由赶了出去。



……又失败了。

坐在门口走廊上的陆景明深深地叹了口气，满腹愁肠地注视着屋外的雨丝。



对，这就是恋爱业务生疏的桃子味Alpha目前的烦恼——有贼心没贼胆，至今没碰到对象哪怕一根头发。

试着偷偷牵手时，对方无意说句话就能把他吓跑；很多次想要索吻，结果还没凑近就开始担心被拒绝；好不容易攒大招想来个背后抱，结果被看一眼就自行心虚地打断读条……

以后万一要转行的话，陆景明认为可以尝试去搞音乐，毕竟他节奏感确实蛮不错的，关键时刻总能敲起退堂鼓。





跟着陆景明旁观学习这么久，祁和现在终于能独自准备早餐了，培根火腿荷包蛋都煎得刚刚好，配上沙拉面包和牛奶，不仅健康美味，而且赏心悦目。

——可惜吃饭的人都无心欣赏。



祁和切下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同时迅速地瞥了眼对面的陆景明。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Alpha今天相较以往略显安静，让他很难找到时机开口。



怎么说才不显得突兀呢？红茶味omega有些发愁，他们谈恋爱谈得像普通朋友一样这件事，难道陆景明就没什么感想吗？

一起用餐，一起工作，偶尔整理花园，出去玩的时候拍剪刀手的旅行照，看电影的时候专心吃爆米花，甚至昨晚只是不小心擦了下肩膀，这人居然连连道歉好几声……如果不是储物架上多了一个叫做“爱你的海”的纪念罐，祁和都要怀疑确定关系是自己的幻觉了。

初识时那位过分健康的年轻Alpha，跟眼前这位真的是同一个人？



陆景明吃饭一向快很多，当祁和盘里还剩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快要吃完了。

留意到了这点的祁和，迅速作出了今天份的努力。“你吃好了吗？”他内心七上八下地往前推了推自己的盘子，“我再分你一根火腿吧？”



只有在关系亲密的情况下，人们才不会介意分享彼此盘中的食物，关系越好的人，越是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这是祁和通过观察陆宁和姜珩得到过验证的理论。

然而陆景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够的，”他说得十分自然，还自认为蛮贴心的加了句：“你多吃点吧。”

“……”祁和彻底吃不下了，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直接放下刀叉，提议道：“我们谈一下。”



陆景明愣了下神，立刻跟着放下餐具。

“离我们确认关系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祁和尽量无视脸颊的升温，开门见山地问，“小明同学，能说说你的感想吗？”

“……”他为什么这么问？是对我不满意吗？陆景明脑内顿时警铃大作，反射性地想要询问哪儿出了问题，结果下秒突然灵光一闪，心头浮现出了可能的答案。



“学长是不是也觉得——”Alpha注视着对面人的神情，斟酌着言辞小心询问，“我们像是谈了个假恋爱？”

祁和脸上划过一丝惊讶，陆景明自然没有错过。

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有些精彩，无语对视一会儿后，双方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你知道啊。”祁和无奈又好笑，“我都差点怀疑你后悔了。”

“我反而以为你觉得这样就好。”陆景明自己都觉得太蠢，揉着额角苦笑，“总想随意一点，又怕你不喜欢，所以每次都临时退缩……”



说白了还是没有完全习惯身份的转换。祁和叹了口气，决定喂他一颗定心丸：“可能是我的那句话过了太久，让你没什么实感，那我重新讲一遍吧。”

陆景明抬眼看了过来，祁和认真地说：“我很喜欢你。”

Alpha的耳朵瞬间变红，红茶味Omega视若无睹。既然要讲就一口气讲明白，秉着如上原则，他再次耐心地强调：“所以不要再担心那些多余的东西，做你自己就好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陆景明感动之余，还是有点顾虑：“那万一……”

——“万一真的碰到不喜欢的事，”祁和打断他，“我自然会说出来，而且绝不会轻易讨厌你。怎么样，可以放心了吧？”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陆景明眼睛一亮，整个人一扫之前的忧郁，突然变得精神焕发，“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不会讨厌我？”

祁和顿了顿，依稀觉得这句话似乎并不准确，但好不容易陆景明心情这么雀跃，这时候纠正未免有点扫兴……于是他按捺下心中的别扭，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拿到了免死金牌的陆景明红着耳朵，害羞地要求，“我想坐到你旁边去。”

祁和有些愣了，他下意识看看面前的小矮桌，顺便开始想象个子挺拔的Alpha跟自己挤到一边的画面……虽然不想刚开始就给拒绝，但为了消化着想，祁和还是委婉道：“太窄了。”



陆景明果然有些失望，但好在似乎没受什么打击。他快速开动脑筋，几乎下一秒就提出了新的要求：“那牵手。”

“……”祁和默默看了看他伸出的掌心，又看了看自己盘边的刀叉，为难道：“……我还没吃完。”

话音刚落，只见陆景明立即起身去了厨房，拿出一样东西摆到祁和面前，告诉他：“用筷子。”

“……”



虽然有点不方便，但习惯了也还好。伸着左手任陆景明牵到早餐完毕，祁和放下筷子擦擦嘴，正想提出收拾餐桌，结果刚刚抬头看向对面，面前便猝不及防罩下一片阴影——

某种柔软温热的事物如羽毛般轻轻地落到唇边，一触即离。



“我很早之前就觉得，”成功偷袭的陆景明露出满足的微笑，捏捏祁和的手心说，“你慢慢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祁和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没有成型的只言片语。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微热，酥麻，带来丢脸的惊慌和羞赧。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桃香直击心底，勾勒出一丝化不开的甜腻。



摩卡早已吃完早餐，正侧躺在地毯上打呼噜。陆景明坚持单手慢慢将桌上的餐盘和杯子摞到一起，等到实在没事干了，才恋恋不舍地在祁和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叹着气松手去收拾厨房。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祁和缓缓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满心满脑都飘满了同一句话——

糟糕，好像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作者有话说：

下周限定傻黄甜，未成年读者止步哦。另外五月来了，我最讨厌的生物又出现了，本就不高的码字效率持续走低……呃啊！


33 第33 亲一下嘛

那之后祁和曾多次询问自己，若当初知道陆景明能黏人到这种程度，还会不会作出那个带有鼓励和纵容意味的承诺。



“亲一下。”手臂以熟悉的力度环过腰间，鼻端被带着煽动意味的甜香气息笼罩，桃子味的Alpha从背后抱紧祁和，低头凑到他耳边，熟练地撒娇。



祁和手一抖，险些捏烂了手中的几颗圣女果。用来清洗果子的水哗哗流着，他顾不上先关阀门，边抬起湿漉漉的手指推开陆景明的脸，边压低声音提醒：“有人在外面。”



跟厨房一墙之隔的前厅传来陆宁熟悉的说笑声，间隙偶尔响起姜珩低低的回应。小木屋的隔音情况实在一般，陆景明甚至可以听到摩卡偷偷在地板上磨爪子的声音，但他不为所动。



“就亲一下。”他无视脸侧留下的水渍，收紧手臂搂着祁和小声商量，“他们听不到的。”

“不行！”虽然耳根已不争气地染上浅粉，祁和的态度依旧保持坚决。他斩钉截铁地抛出这两个字，然后又习惯性地软下声音哄道：“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陆景明这种类似肌肤饥渴症的症状从那天谈话之后开始，且发病频率呈现出直线上升的状态。

从最开始只是牵牵手到后面整个人黏上来扒都扒不掉，中间只经过了短短的一个月，祁和甚至想不清楚第一次接吻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从拥抱的那天起，陆景明就蜻蜓点水般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亲了一遍，然后不知道哪天亲着亲着，就稀里糊涂地咬破了嘴唇。



……还挺痛的，幸好现在已经熟练到不会再咬伤了。

就是舌尖总是被啜吮得发麻。



被拒绝索吻的陆景明显然非常失望，他郁闷地将下巴压到祁和的肩上，只觉得脸颊冰凉心底空空，越想越觉得委屈，于是颇不甘心地抬头去蹭对方的脸。

正专心洗水果的祁和毫无防备被蹭了半脸冰凉，当即反射性地偏开头去。然而幼稚的罪魁祸首并没有放过他，把剩下的最后一点潮湿全蹭到了他的脖子上。



“好了好了……”祁和被闹得头疼，好气又好笑地小声告饶，“亲一下，亲一下总行了吧？”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话音刚落的一瞬间，祁和似乎看到陆景明头顶耷拉的空气耳朵唰地一下重新竖起。



“抗争”成功的喜悦让陆景明久违地大方一回。他松开紧搂着祁和的胳膊，改为越过其身体两侧撑在料理台上，留出了一点活动的空间。



祁和被夹在料理台和陆景明圈出的小空间里，边慢慢擦干手指，边思考蒙混过关的方法。不知是不是接受到了他的电波信号，门外陆宁突然高声询问水果怎么还没洗好。

冷不防被打断情绪的陆景明下意识分心瞟向门口，祁和迅速抓住这个机会，伸手捧住Alpha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地啄吻了一下：

“好了。”

一时来不及反应的陆景明呆愣两秒，脱口而出：“就这？”

“都说了外面有人。”顺利钻了空子的祁和忍住笑意，拍拍身侧的手臂示意放开，“别让客人等久了。”

“……”再不出去陆宁那没眼力见的小子可能真要推门了。陆景明没别的办法，只好叹着气松开手说：“晚上补给我。”



反正睡前本来都是要亲的，怀着这般无所谓的想法，祁和没有拒绝，直到当晚穿着睡衣被按在床上绵密不断地亲了十几分钟，他才终于意识到，绝对不要小看一位健康的年轻Alpha。



“停……嗯……停！”每次费尽力气别过脸，结果没喘几口气就又被追着吻住，忍无可忍的祁和好不容易反手挡住陆景明，却没注意正巧捂住了对方的下半张脸，险些被灼热的呼吸烫软手心。



昏暗的床头灯洒下幽幽的暖光，待到混乱缺氧的大脑终于重新运作，交叠在光中的两人几乎同时收紧了呼吸。



隔着柔软的睡裤抵在大腿上的硬物存在感极为明显，让祁和不敢动弹。视线所及的正上方，陆景明凌乱额发阴影下的眸色极为深沉，散发出比以往每一次都要一目了然的，激烈涌动的欲-望和危险。



鞋子是乱的，睡衣是乱的，床单是乱的，就连呼吸和心跳也都乱得一塌糊涂，仿佛整个人沉浮在炽热浪潮之间，下一秒就要被吞噬殆尽。



抬起的手腕被缓缓握住的时候，祁和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他没有开口表示拒绝，但僵硬和紧张是掩饰不住的，陆景明敏锐地察觉了这个动作，伸向睡衣下摆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慢慢握成拳头收了回来。

空气中危险的气息渐渐散去。只见Alpha用力闭上眼又重新睁开，剩下那股无形的压力便也收敛了大半。



扣在祁和腕上的手没有松开，然而它的主人也再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口鼻埋入他的掌心深深地嗅了嗅，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沙哑地说：“我再去洗个澡。”



那天晚上浴室的灯亮了很久。独自慢慢平复下来的祁和扶着床栏爬到上铺，把自己裹成一条被子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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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34 洗窗帘啦

陆宁曾经带着埋怨性质地跟祁和分享他的小秘密，说他姜哥哥怕影响他学习，坚持要等毕业再给他终生标记。

这个人的本意是拉人一起吐槽男友的古板，但祁和非常能理解这种坚持，因为陆宁就像个可爱的小孩。



AO之间的终生标记一向是会被拿来与婚姻相提并论的事，它和婚姻一样重要，一样难以解除，还代表着相同的含义——双方愿意用珍贵的灵魂与对方牵手，发展出一段具有绝对排他性的，为期一生的亲密关系，

所以任何一方不够成熟都是不合适的，标记也好婚姻也好，不仅需要两个人此刻非常相爱，还需要他们有一直爱下去的决心。



陆景明与祁和的每月出游仍在继续，储物架新空出的那格不知不觉中被填满，大大小小的纪念罐盛着各色各样的回忆，其中大部分来自偏暖的南边，也有那么几个见证了大冬天耐着严寒北上看风景的坚强。

这年春节是在海边度过的，陆宁打电话过来拜年的时候，曾艳羡地表示也想体验一把晒着太阳跨年的感觉，陆景明得意洋洋地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姜珩，自诩在当男朋友方面胜人一筹。

结果那之后不到十天，祁和收到了陆宁发来的，在极光中收到情人节礼物的快乐分享……



“我输了……”挤过来跟着看完的陆景明哭丧着脸环住祁和，失魂落魄地哼哼。

突然被圈住肩膀这么一抱，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下巴，祁和刚叉起的那枚生巧无论如何也送不到嘴里，只好默不作声地放下手，摸摸陆景明的脑袋以示安慰，转移话题道：

“说起来，怎么今天也是个情人节？我记得去年下半年好像都有两个了……”



正享受摸头的陆景明瞬间心虚地睁开眼，他不经思考就能反应过来祁和指的是七夕和圣诞，因为把后者描述成情人节骗了好几个吻的，正是当初脸皮尚薄的他本人。

“蓝星这种节日就是很多啊。”已经经历了质变的Alpha十分镇定，半真半假地解释，“差不多一大半的节日都被当成情人节。”——还有购物节。他默默地补充。



“是吗？”祁和有些费解，但是没有怀疑，“每次都要准备礼物？你给我列个表吧。”

糟糕。陆景明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忙开始扯些“虽然情人节多，但礼物随心”之类乱七八糟的理由，企图打消祁和做功课的想法。



“真的？”即便祁和对蓝星风俗类知识习惯性报以虚心接受的态度，这下也多少发现了可疑之处。他眨眨眼沉思着提出疑问：“可是——唔。”

即将暴露之际，陆景明迅速吻住了起疑的男朋友，缠住舌尖让他说不出话。



被揽着后背捧着侧脸亲得浑身发热，祁和即便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被套路了，也没那个心情再去批评陆景明。成功躲过一劫的Alpha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低声笑道：“好甜。”

因为之前吃了两块生巧……不知不觉陷进对方怀里的祁和红着脸无语地想，刚准备使把劲重新坐直，却又突然软了力气。

“你——”祁和难以启齿地停顿了一拍，小幅度地低头，迅速往下瞥了一眼，然后羞耻地移开视线，“你也太精神了吧……”

再怎么说这个时候也难免尴尬，陆景明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耳朵悄悄地变红了。



对恋人有吸引力是件好事，但每次接个吻反应都那么激烈，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紧张心跳之余，祁和脑内腾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危机感，促使他抬脸去看陆景明，压低声音尴尬道：

“你以前明明不这样啊，洗澡每次很快都出来了……”



“……”心知他指的以前是正式在一起之前，陆景明紧闭嘴巴，眼神飘忽不定。

似乎从这个神情中获取了什么关键信息，祁和缓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该不会……趁我睡着之后自己在下边……”



陆景明这下脖子都红了，埋进祁和颈窝装成鸵鸟。

恋人过于健康怎么办？每次想到从前熟睡时，陆景明在下铺想着自己偷偷……祁和就禁不住头皮发麻，同时也忍不住感叹自己真的完了，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觉得可怜又可爱。



陆景明滚烫的侧脸贴在颈侧不肯起来，散发着淡淡甜香的Alpha腺体近在咫尺，与之相对的，自己脆弱的后颈也离对方不过分毫，可祁和一点也不担心。

这是即便终日裸露在空气中也不必担心被碰触的地方，因为祁和还在等交出它掌控权的时机和条件，而且他知道，陆景明也一样。



终生标记一如婚姻，是人生重要的分水岭，需要极其认真对待。那么，他和陆景明会是彼此心中合适的人选吗？祁和确定自己的答案，但不确定陆景明的，于是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气声表示：

“我的发-情期要到了。”



看到陆景明缓缓抬起头，露出满脸绯红和惊喜时，他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软件预测的时间存在误差，但也差不了两天。这天晚上祁和抱着刚换下的冬季厚窗帘，准备拿到楼下清洗，结果刚走出卧室就腿软跌坐到地毯上。



情-潮来势汹汹，不出两秒红茶香便充斥了整个休息间。闻声赶来的陆景明似乎在说些什么，但祁和完全听不清楚，他努力克制住颤抖抬起头，看到摩卡被开门放了出去。

“别……”眼看着门要被关上，祁和不经思考地阻止道，“要洗窗帘……”



刚洗完澡，听到祁和跌倒的动静急得只围了浴巾就跑出来的陆景明闻言哭笑不得。“别管窗帘了，”他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让祁和靠着自己，吻了吻他的侧脸说，“明天再洗。”

明天？祁和皱眉努力平静着呼吸，摇摇头：“现在就洗。”



“……”正打算把他打横抱回房间的陆景明停下动作，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魅力居然不如一条窗帘，只好既委屈又震惊地抬起祁和的下巴，鼻尖蹭着鼻尖可怜兮兮地撒娇说：“先让我亲一下。”

祁和只是一个犹豫没有拒绝，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发-情期间的体液交换带来了成倍的刺-激，一吻终了，两人都抑制不住地情动。整个房间弥漫着红茶和桃子混合的甜香，祁和感觉自己的后颈已经热到有些发疼，如潮水般涌出的信息素毫不矜持地告诉面前的Alpha，他的omega正期待着来自他的终生标记。



但无论身体给出了怎样的信息，不得到祁和的亲口许可，陆景明都不觉得满足。他下腹紧绷，喉咙干涩，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只好垂下头吻了吻祁和的颈侧，然后抬头来看他的眼睛，等待着某个答案。



祁和曾多次询问自己，若早知如此，当初会不会对陆景明加以鼓励和纵容。现在他终于想明白了。

答案是会的。



桃子味Alpha是多么聪明又狡猾的生物啊，他知道自己可以尽情地恃宠而骄，因为祁和给他的爱，早就满到超过了这辈子可使用的额度。



所以能怎么办呢。红茶味omega在心里替自己叹了口气，然后向陆景明点了点头。



下弦月勾出弧线消失在窗沿。被深吻着推倒在地毯上时，祁和混沌的脑中勉强划过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这窗帘明天肯定也洗不了。

作者有话说：

本想试试看cp行不行，想想还是不自找麻烦了。wb@现任狒狒，关键词“未来号”或者“桃桃乌龙”，考虑安全粉丝可见，看完取关即可。


35 第35 杜绝娇惯计划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控制一下陆景明，不能再放任他为所欲为了。

——这是三天之后的中午被饿醒时，祁和的第一个想法。



清洗好的窗帘在阳光中摇曳，猫咪经不住这份诱惑，后脚站直一通乱抓。陆景明小声呵斥一句弯腰把它抱起，从祁和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衣领边露出的半圈浅浅的牙印。

想起那是自己如何噙着眼泪告饶无效时泄愤咬的，卧在躺椅上的他有些尴尬地闭上眼装睡，同时更坚定了不再纵容陆景明的决心。



需要清洗的东西有点多，院里架子和二楼阳台都晾不下，陆景明只好有些遗憾地直接烘干其中几件——虽然晾晒和烘干这两件事本质上没有区别，但部分蓝星人就是不理智地迷恋阳光。

就像不理智地迷恋味道特殊的三春野菜一样。



“还没够吗？”祁和走向满满当当的背篓，把手中那把椿芽小心地塞进边缘。

“差不多了。”陆景明掂了掂背篓的重量，然后盖上盖子，“每样留一份跟篓子一起还给老人家，剩下的我们留一半，其他的明天捎去公司分给他们。”



这个看起来陈旧却结实的背篓是从湖对岸某户人家借的，据说专门用来采野菜，一年也就用两三回。祁和帮陆景明背好，不解地问既然大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驯化来种。陆景明闻言笑了笑。



“更多人其实不是喜欢它们的味道，只是图个新鲜罢了。”脚步惊飞几只蚂蚱，林间溪水鸟鸣。“再加上这些东西过季得飞快，往往几天就粗糙硬化，变成普通的叶子和野草。”



是一年一度限时限定的鲜美。祁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前方的陆景明放慢脚步悄悄瞥他一眼，然后清清嗓子严肃地说：

“研究表明，比起驯化这些效益低下的东西，不如驯化我。”

祁和回过神来，慢半拍看向前方。

“我方便又好养，不用等也不用急，随时都在你身边，”陆景明向后伸出手，看着前方微笑着说，“还拥有永久保质期。”



很久没有尝试说这种话了，自我感觉还算不错。

桃子味Alpha颇为满意地分心想着，结果没注意踢到一块石头，险些踉跄了一步，好在及时被一只手牵住了。

祁和握紧陆景明往后探出的手掌，翘起嘴角对他说：“好啊。”



第二天是陆景明去公司开周会的日子，祁和帮他把捎带的野菜放到后备箱，本不打算跟去公司，却被以还没看过新办公室为由拉着一起走了。

偶尔陪陪上班不算纵容吧……祁和花了一路思考这个问题。



新的办公场所确实比之前的宽敞明亮，拥有独立的前台休息区，整整一面墙都是游戏相关的展示品。

等待会议结束的功夫，祁和沿着玻璃橱柜一样样看过去，最后果不其然发现了之前作为奖品的那组模型。



“那个是老大最爱的收藏品。”端着茶水过来的女孩见状笑了笑，“他真的好喜欢模型，甚至一度突发奇想，说要弄什么他和模型盒子同时倒下，看应聘者先扶哪个的考验，被我们集体嘲笑到放弃……”



确实像是陆景明的名言。祁和接过茶水无奈地笑了笑，心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优先扶物品不管活人吧……何况那个活人还可能是未来老板。



有人打开办公室门提醒会议开始，女孩连忙扭头应声，然后招呼祁和随意参观。

“我们最近开会效率特别高，”她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祁和的颈侧，抿嘴露出微笑道，“应该不会让你等很久。”

“……好的，”祁和稍微有点尴尬地伸手盖住那个创可贴，“谢谢。”



真的，不能再惯着陆景明了。

他在心里再次向自己强调这一点。



会议时间果然不算长，不出一个小时，两人便坐上回家的车，陆景明吐槽了一会儿最近层出不穷模仿他们的游戏公司，然后突然想起询问祁和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模型。

“当然看到了。”祁和抽回被他拉去把玩的手，回答说，“那么显眼。”



“跟别的比起来是不是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陆景明兴致勃勃地说，“我之前还跟他们提过一个新的面试的方案……”

——听别人说过了。祁和默默在心中回答，耐着性子重新听了一遍。



“他们都觉得不行，你觉得呢？”认真讲完所有思考的细节之后，陆景明抛出这样的问题。

“……要这样试的话，我绝对没法入职。”要吐的槽在第一次听时就吐过了，祁和这次认真思考了一下，慢吞吞地回答，“因为哪怕知道这个是试验，我也一定会先扶你的。”



“……”陆景明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不动声色地往祁和身边挤了挤，拉过他的手小声地来了句：“宝贝……”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祁和瞬间头皮发麻。他反射性地抽回手，往反方向挪了挪，坚定拒绝：“今天不行。”

无人驾驶车平稳地前行着。陆景明满脸受伤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不甘心地又去拉祁和。



“说不行就是不行，”即便这次任由他握紧了自己的手，祁和嘴上还是毫不动摇，“我腰还疼着。”

“骗人。”陆景明又往这边挤了挤，幽怨地揭穿，“我看到你弯腰去看盆栽了。”

……这人在偷偷关注些什么呀！祁和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不可置信地扭头瞪他，却被迅速地啃了一口。



“宝贝，”Alpha仗着自己的体型优势，一把圈住祁和不放开，下巴抵着头顶偷笑着说，“对我好一点嘛。”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祁和好笑又无奈，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便败下阵来。

“……一次。”他气若游丝地说。



陆景明的胸腔中似乎传来一声闷笑，就在祁和准备抬头确认的时候，狡猾的桃子味Alpha低下头来亲了亲他的脸，对他眨眨闪着碎芒的眼睛说：

“我好爱你。”

“……”



能怎么办呢。红茶味omega面无表情地想。

杜绝娇惯计划进行不到两天，便彻底宣布失败。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为了设置定时微博，我把车图传到电脑桌面，结果忘记删了……还好这两天没人借电脑，妈呀，险些社会性死亡


36 第36 明天见

看别人秀恩爱越酸的人，自己谈起恋爱就越爱秀。陆宁坐在摩卡身边，脑内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哲理。



“本大厨最新学习的山药炖鸽，清淡营养，滋补佳品——”陆景明动作优雅地放下托盘，浑身是戏地向祁和行了个骑士礼，“请您慢用。”



傻不傻啊。

陆宁满脸无语，正准备吐槽他哥耍帅之前也不照照自己头顶那片鸟毛，就见祁和不仅配合地认真鼓掌，还在陆景明坐下之后，突然起身表示忘记洗手。



……可他刚刚不是在外面洗过了吗？

正当陆宁觉得莫名其妙时，祁和不经意般路过陆景明身后，悄无声息地帮他拿掉了那片尴尬的羽毛。



“顺便把勺子拿过来吧，我给忘了。”毫无所觉的陆景明招呼了一声，随即故作不爽地看向陆宁说：“你小子鼻子倒挺灵，是闻着香味过来的吧？”



他跟陆宁一向这么开玩笑，放在往常这家伙一定暴跳起来骂你才是狗，然而今天却意外地没什么反应，而且——



“你那是什么表情？”陆景明警觉地低头打量自己，莫名问道。



“没什么。”陆宁靠着墙笑了笑，伸手摸摸沉睡的摩卡，用叹息般的语气说道：“只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不是非洲人，而是把运气都花在了正确的地方。”



“……说什么阴阳怪气的。”陆景明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猜测这孩子可能是有点压力，于是笑着说，“心情不好？你下学期实习完就毕业了吧，舍不得校园生活？”



“不是。”陆宁打了个哈欠，耸耸肩道，“可能最近熬夜有点多，累了，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就要走了？”见他说着就要站起来，陆景明十分意外，“饭都好了，不留下吃吗？”



“不了，我不饿。”陆宁摇头拒绝，看向从厨房走出的祁和，补充说：“我参加平台征集的最后一个稿件没弄完，还有好多事没做呢，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哈。”



“你真没问题？”陆景明和祁和对视一眼，半信半疑地问，“要不要我叫姜珩过来陪你？虽然他最近在忙跟山寨公司交涉的事情，可能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



“真没事啦。”听到姜珩的名字，陆宁露出笑容，走向门口，“我忙完这两天就好，不说了，走了哈。”



“他好像有点累。”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院门，祁和若有所思地说。

“课业变重了，加上晚上熬夜剪视频，状态不太好吧。”陆景明有些唏嘘，“小年轻总觉得自己精力旺盛，一不小心就耗过头。”



“……原来你也知道啊。”祁和回过神来，意有所指地回答。

陆景明的耳朵立刻充血变红，委屈地抗议：“我很养生了好不好……”

这人可能对养生有什么误解。祁和懒得理他，坐下示意开始吃饭。



得益于原材料的新鲜，陆大厨这次煲的汤味道无可挑剔，其中入口即化的山药既吸收了乳鸽的鲜甜，又赋予汤汁淡淡的清香，让大厨本人都赞不绝口；再加上考虑到这是他们春天亲自尝试播种，历经了反复失败才收获到的山药独苗，这份美味就显得尤为令人感慨了。



“从前看种植教学片的时候，总看到有人刷水培蔬菜没有土里长出来的有味道，那时我只觉得那些人怎么这么矫情，现在想想倒觉得并非没道理……”陆景明边给祁和添汤边笑着说，“可能‘情怀’确实也是调味的一种吧。”



祁和闻言愣了愣，犹豫着不知怎么接话。



即便再怎么充实，充其量也只有短短两三年的记忆中，暂时还没有能触发类似感慨的因素，面对辛苦种植的食材，他更多只是单纯的成就感和珍惜之情罢了。



好在陆景明并没有在意，而是随意地发散到别的方向去了。



“学长见过水培蔬菜的设备吗？”他兴致勃勃地问，“我小时候跟着学校去参观过，一望无际的蔬菜整齐地立在流动水管道里，一层叠着一层——”



大概能想象出来，但是没有见过……啊不对，是不知道有没有见过。祁和微笑着听陆景明讲话，心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遗憾，又被他强行忽略。



没关系的。他默默对自己说。



缺失记忆是种缺憾不错，但只要未来创造的美好越来越多，那点缺憾在人生中所占的比例就会越来越少。



“一层叠着一层……”陆景明讲着讲着有点走神，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后，他忽然灵感迸发，认真提议道：“我们做点千层酥给陆宁怎么样？”



“好啊。”



祁和答应得毫不犹豫，至于具体怎么做……过后再想也不迟。



毕竟未来还长，时间很多，足够慢慢学会一样甜点，走过许多地方，和喜欢的人和猫一起慢悠悠地生活，成天说些没有深度的话：



“今天阳光真好。”



“下次去这儿怎么样？”



“困了就早点睡吧……”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虚度着年华，没牵挂，只有晚风轻拂着脸颊~~~（无端换行必要搞事x，下次回来进主线）


37 第37 新住民get

和下厨一样，种植是个依赖经验的活儿，悟性高低都是次要的，主要在于有没有下功夫。



新一年的春天，自认为已经算是园艺界高人的陆景明开始考虑果树树荫的影响，着手重新规划院子。这是个大工程，除正常工作和生活以外，他和祁和的时间几乎全花在上面，才在夏天来临之前安排好了各种习性的植物。



第一批果蔬迎来收获的时候，陆宁在好友动态中更新了毕业典礼的照片。照片中这孩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陆景明同祁和商量了一下，计划将新采的番茄熬成酸甜可口的番茄酱，邀请陆宁和姜珩过来聚会。



“他们中午来么？”祁和剪下一颗红彤彤的大番茄，透过枝叶去看对面的陆景明。

“晚上。”陆景明也透过缝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姜珩中午有点事。”

“……又是饭局？”祁和有些疑惑。



虽说姜珩作为另一位创始人确实主要负责对外业务，最近外勤的频率也未免有点太高了，甚至有好几次还叫上了陆景明。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陆景明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含糊地“嗯”了声，说“不用担心”。



人在说“不用担心”的时候，给倾听者的感觉往往一半是“我可以搞定”的自信，另一半则是“担心无用”的忐忑和无奈，随着关系越发亲近，后者所占的比例会越来越高。



——以上理论未经科学证明，只是祁和又一次的个人总结，因为现在的他正处于后面的状态，一方面能领会陆景明不愿让他担忧的好意，另一方面烦恼于等待他倾诉的时间太过漫长。



希望这次真的可以安然度过吧。祁和悄悄叹了口气，弯下腰去剪另一串番茄，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了奇异的东西：

手边翠绿的枝叶底部，趴着一条瘦弱的小青虫。



虽然没有购置先进的管家系统，这个小院还是配了不少自动管理装置的，其中定时除虫的装置每晚都会运行一次，因此除了白天前来授粉的蜜蜂蝴蝶，院子里从来没出现过别的虫子……



所以这条小青虫能存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祁和心怀敬佩，小心地拍拍叶子让它掉到自己手上，然后捧着它站起来，伸过番茄枝顶部给陆景明看：



“我发现了一位新住民……”



他的本意只是分享一下这件奇事，打算给陆景明看完就放生到外面去，不料桃子味的Alpha随意地瞥了一眼后，吓得往后连退几步险些踩进栀子丛：



“什么东西——快扔了！不要过来！”



“……”祁和缓缓地眨眨眼，看了看手里软绵绵毫无杀伤力的小绿虫，然后作势往陆景明的方向走了一步。



“不行！停！啊——”陆景明看起来几乎要崩溃了，三两步逃到了家门口，抱起一脸懵的摩卡当做自卫武器，不断重复让祁和把虫子扔掉。



总算明白被人说不要是种什么感觉了。祁和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明一眼。过去积累的怨念终于有了排解的机会，他看着小虫子，不容拒绝地宣布说：



“我要养它。”



“……哈？”陆景明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听错了。



新住民小青虫的家是个废弃的方形鱼缸，据说原本是想用来做生态造景的，所以显得略有点大。



祁和往里面垫了一些枯草，斜放了几枝干枯花，然后才把新住民连同它喜欢的新鲜枝叶一起放进去盖好，远远看起来倒还有点观赏价值。



面对这样与众不同的新成员，陆景明的态度是毫不掩饰的排斥，但摩卡似乎还蛮喜欢的，能卧在玻璃缸旁边看上好久。

看吧，真正的领主就是这么胸怀宽广。



晚餐时间，姜珩和陆宁如约而至，陆景明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吐槽了今天的遭遇，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馈。



“它会变成蛾子还是蝴蝶？”陆宁问道。

“结茧的话应该是蛾子，”姜珩回答，“直接化蛹就是蝴蝶。”

陆宁点点头，没再说话。



祁和分别看了看他们俩，扯扯陆景明的衣服示意准备开饭。



火候正好的炸猪排配上新鲜天然的番茄酱，迸发出酥脆多汁又酸甜的多重口感，配上加了冰块的碳酸饮料，理应是陆宁最爱的小吃组合，但不知为什么，他今天不仅正餐没吃几口，对这些也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你怎么了？”祁和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只是没胃口而已……”陆宁摇摇头，重新叉起一块猪排塞进嘴里。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陆景明把饮料往他面前推了推，笑道：“半夜饿了的话，正好叫姜珩带你出去吃宵夜。”



他说这个只是为了活跃气氛，随便让闷头吃饭的姜珩找机会接个话，不料这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陆景明只好转移话题问陆宁：“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全职做视频么？”

“……我是这么想的。”陆宁顿了顿，慢吞吞地回答。



预料之中的答案，陆景明正打算继续问些细节，却见姜珩忽然止住了动作，抬头看向陆宁道：“我们不是谈好了吗？”



“……”陆景明和祁和下意识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找到了一丝茫然。



“我后悔了。”陆宁垂目看着杯中所剩无几的气泡，平静地回答，“我还想……再试试。”



姜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侧脸：“你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这半年来熬夜让身体变得有多差，进过几次医院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陆宁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在桌上抱住自己的头，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还想再试试。”



“宁宁……”

姜珩用力地闭了闭眼，再次开口时，嗓音染上了同样的痛苦：

“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祁和非常后悔没有及时阻止，让对话发展到这个地步，看得出陆景明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是……打断了这一句，也会有下一句，有些事情是注定无法挽回的。



就像采摘果实，被失手碰掉的青涩，无论多么可惜，都没有成熟的机会了。



陆宁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姜珩说了声抱歉，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卧在桌底下睡觉的摩卡被这些动静惊得悠悠转醒，跳上椅子不解地注视着那些几乎没动的餐食。



两天之后，陆宁和姜珩换掉情侣头像，宣布分手。

作者有话说：

开始回收flag~~


38 第38 无尽夏

“摩卡——”

耳边响起这样拖长音的呼喊时，祁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同样的声音出现第二次，他才惊讶地打开院门，确定真的是陆宁来了。



此时距他们上一次相见已过去一个半月，期间祁和与陆景明不是没有发过消息，想尝试为陆宁和姜珩做些什么，但无奈都以被婉拒告终，只能别无他法地目送时间流逝。



而如今，四五十天过去，陆宁终于再次出现在院子门口，虽然瘦了很多，但表情笑眯眯的，看起来恢复了活力。



“摩卡在睡觉。”祁和压下心中的担忧，侧过身请他进来，微笑着轻松地说，“你哥今天不在哦，说是临时有会要开。”

“啊？”陆宁闻言有些失望，叹口气晃晃手中的纸袋道，“我还想压迫他给我做几个布丁呢……”



看来他状态确实没什么问题了。祁和笑笑：“要不我给你做？”

“……不，不了吧。”



似乎感觉到有客人到来，卧在地毯上的摩卡甩甩尾巴当做打招呼，陆宁小心地伸手碰碰它的尾巴毛，又自己吓自己地快速缩了回去。



祁和端来茶水点心，顺着陆宁的话题介绍了几样储物柜上的纪念品，最后实在是岔不开话题了，才试探着问他：

“你最近在忙什么？”



“好多事。”出乎意料地，陆宁没有任何迟疑，夸张地叹了口气，“上个月不是网站新星激励嘛，我就又掺和了一脚，结果又没拿到票，所以就出去找工作了。”



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信息量一点也不少，祁和有些发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接着问道：

“你呢？最近还在给我哥打工？”



“……嗯。”祁和颔首道，“不过他们最近都不缺人手的样子，我在准备语言方面的证书考试，以后打算找些可以在家办公、时间比较自由的工作。”

虽说目前AI翻译已经普及，但某些领域如艺术类的翻译工作还是更倾向雇佣真人，且因高标准而佣金不菲。



“真好呀。”陆宁咽下点心，暗示意味十足地眨眨眼说，“你们这种生活方式，正好适合两个人一起养育小朋友。”

“暂时还没这个想法。”祁和笑着摇头，拉回话题道，“——你刚刚说，你去找工作了？”



“嗯。我加入别人的团队，成为了专业剪辑师。”陆宁顿了顿，笑道，“工作地点在海的另一头，明天就要去报到……我们以后就只能过年再见啦。”



祁和被这个措手不及的消息砸得懵了好几秒。

原以为一切有回到正轨的希望，还有机会修补之前的缺憾，却没料到好不容易相见，居然是为了告别。



但比起自己的那点怅然，还有更在意的事情……祁和看着陆宁，缓缓地开口问道：

“你和他，真就这么结束了么？”



陆宁快速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勉强撑起的弧度一点点放平。这只是个一般疑问句，他的表情却仿佛遭遇全世界最大的难题，低头又抬头，张口又闭上，最后无措又无奈般咬咬嘴唇，叹了口气，回答说：



“没办法啊。”



“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他。但是……每次想到他的时候，我都会很痛苦。”



这位给人以单纯跳脱小型犬印象的男孩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无论是如雷雨过后般潮湿却拧不出眼泪的语气，还是失去阳光照耀一般染回了黑色的头发，都给了祁和一种荒谬又无力的，名为“陌生”的感觉。



陆宁的目光轻轻的，没有重量，也没有定点，祁和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自己身后院子里，那些一朵朵垂到地面的，枯萎卷边的“无尽夏”。



“这种痛苦其实无关他本身，是我把所有的挫败、怀疑和自卑，不知不觉系在了他的身上。”

他似笑非笑地翘起嘴角，语气中满是自嘲。

“他并没有错，只是我无法面对在他面前慢慢变得差劲的自己了。”



“归根结底怪我太没用。”陆宁说，“如果我足够优秀，现在的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

属于追梦者的踌躇满志的几年，就以这样平淡而苍白的一句话为结局，彻底画上了句号。



曾经以为拥有无限能量，可以一直咋咋呼呼地追求下去的人，在无数次咬牙拒绝告别之后，最终还是亲手了拉上离场的帷幕，就像属于无尽夏的夏天，不管撑多久，终究也会迎来枯竭。



毕竟它只是一朵易折的花……



不是理想中的奇迹。



对受同理心困扰的人而言，目睹努力的人最终选择放弃，可能不亚于自己受到挫折时的痛苦。



祁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抽痛，说不出“加油”，也忍不下心讲“努力”，最后只得抓住一丝不甘低声劝解：



“没有人是生来优秀的。”



陆宁却笑了。



“你不就是吗？”他看着祁和，活泼地眨眨眼说，“我可是听过你的故事的——真厉害啊，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厉害就好了。”



久违地被提到自己遗忘的过去，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祁和呼吸一滞。

不是这样的。他几乎反射性地想要否认，但究竟为什么“不是这样”，他也说不上来。



这种尴尬的情况并不陌生，尝试放弃回忆专注当下的这段日子，他时不时会产生这样难以言说的空落感。



没有怀念的故事，也不存在可供追忆的过去，一丝一毫积累下来的缺憾混合着无法安慰到陆宁的失望，让祁和感觉满心失落，如鲠在喉。



没有得到回应的陆宁自顾自笑了一会儿，随即慢慢地沉默下来。

冰镇的茶水已经恢复常温，玻璃杯外沿划下一行行水迹，像是替谁流下的眼泪。



“我真的很努力。”

他盯着那个杯子，突然喃喃自语：“我真的很努力了。”



“究竟是哪里没有做对？还是说一开始就错了？”



“越失败越失望，越失望越失败。”



“对不起，生活真的太难了，我只能暂时逃避，否则……”

他低下头，深深埋入膝间，仿佛在向祁和解释，也仿佛在说服自己。

“我好怕我心中的热情，会忽然间熄灭。”



杯壁的水珠仿佛具有魔力，让原本决定封锁在胸口的情绪接连不断地渗出。那个下午陆宁断断续续说了很多，祁和一直坐在身边看着他，分担着那些直达内心的动摇和痛苦，直到分不清这究竟是谁的情绪。



陆宁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平静下来，他离开之后，祁和鬼使神差地翻出那张来自未来号的地图，不打开，只是拿在手里，静静地发着呆。

直到身后传来一点动静，他才如梦初醒般下意识反手藏住地图，转身看向进门的陆景明。



“外面很热吧？我去给你倒凉茶——”祁和说着，本想往厨房走去，却无意间注意某样东西，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那是什么？”



陆景明把那张纸放到桌上，勉强笑笑，说：“手写的辞职信。”



“……”祁和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缓缓走去拿起那张纸，并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落款。



是对猫毛过敏的那位同事。



“没成功拉拢我的那位女士挖到了定位相似的另外一家公司，给他们砸了大把广告，也挖了一大批人才。”

陆景明看向祁和手中的那张纸，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递这个来的时候，说让我怎么骂他都可以……我倒是很想对他发脾气，但他自己先哭成那样，拿家人的生活来说事——”

祁和安静地看着他，陆景明顿了顿，败下阵来，承认道：“好吧，就算他不讲那些，我也没法说什么狠话。”



“……想到是怎样从当初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又怎么能对他们恶语相向呢。”



名叫无尽夏的紫阳花应该已经是最后一茬了。

和陆景明相互依偎在廊前，静静注视着前院的时候，祁和难得一次异想天开，想着要是时光本身能被当成纪念品，能把此时此刻的世界装到罐子里永久储存，该有多好。



可惜不可以。



一周后，就摩卡越来越嗜睡的现象，兽医上门来做了检查。



“请问是什么问题？”祁和有些不安地请教。

长期以来一直负责处理摩卡健康问题的医生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是不太好吗？”陆景明放轻了声音，“麻烦您，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愿意治。”



“不是生病，也不是钱的问题。”摩卡略显浑浊的呼吸声中，医生为难地看向他们，神情遗憾地说：



“它只是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从开篇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年多啦，陆小狗从dreamer变为dream supporter（好中二），而摩卡会变成天使猫猫。


39 第39 喵呜~

祁和最近开始做梦了。



梦境拥有和秋日一样深深浅浅的暖色，其中浓重的色块如同满树银杏一般饱和，清浅的地方则像兑入透明汽水的石榴汁那样清淡。



在这样水彩一样的空间中，时常出现同一个人的背影。

那人身材瘦削，短发乌黑，一边在墙面的地图上记录着什么，一边似乎在和谁轻声说话，即便听不清哪怕只言片语，也能肯定他的声音非常温柔。



祁和能确定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十分重要，重要到仅仅只是注视着他的背影，就不可自抑地感觉到怀念和痛苦。



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在梦中接近那个身影半步。

而那人自始至终背对着他，不曾回头。



睁开眼的瞬间，那些明明暗暗的色块如潮水般全部褪去。

微凉的秋风掀起窗帘，祁和伸手擦干眼角，起身收拾好叠好被子，从暂没时间拆除的上铺取下陆景明的睡衣，连同自己的换洗衣物一起抱到楼下。



陆景明最近总是起得格外早，这个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祁和设置好清洗程序后，走到墙角蹲下，微笑着打招呼：

“早安，摩卡女士。”



“喵。”趴在玻璃缸边的摩卡声音细细地回应。

“你今天也在等它吗？”祁和歪头去看偌大的玻璃缸，在干花之间找到了那枚小小的蝶蛹，“啊，它还在睡呢。”



摩卡小幅度甩甩尾巴，看起来并不急躁。

祁和伸手轻轻地顺了顺它的毛发，这只猫咪的毛色比起一个月前不知不觉又浅了些，几乎已经不能再被叫做橘猫了。



拥有枯草色毛发的猫咪也拥有恬静温柔的眼神，就像是路过人间的天使。



今天的猫饭换成了营养丰富的流食，因为昨天的早餐摩卡只吃了一半就都吐了，之后无论如何都喂不下饭，陆景明跟祁和一直陪到凌晨，直到见它终于打起精神喝了些鱼汤，才敢放心去休息。



医生说，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味道怎么样？”陆景明坐在摩卡身边，本想伸手轻轻碰碰它耳朵，却不料埋头吃东西的猫咪突然抬起头来，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看来评价很高。”祁和看着陆景明惊讶的表情笑了。



“……谢啦。”陆景明这才从被给面子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感慨地揉揉摩卡的头说：“这家伙上次对我这么温柔，还是只站不稳的小奶猫呢。”



“那么小就见面了？”祁和问道。



“嗯。摩卡是外婆从山路边草丛里救回来的，当时一窝就只剩下它还存活，靠用注射器喂羊奶保住了。”陆景明捋着摩卡的尾巴，回忆道。



“它特别喜欢我外婆，稍微长大点之后，经常附和她一起凶可怜的还是小学生的我。”



称声长辈真的没有错。祁和闻言翘起嘴角笑了笑，重新看着摩卡。



不说话的家人慢吞吞吃完了饭，开始认真而讲究地梳理起自己爪背的绒毛，如此自然又体面，一如以往的每一天。

让人不由得产生这般日常可以持续的错觉。



三天后的清晨，陆景明一如既往准备好早餐，放到摩卡的宝座边，招呼它过来享用。

然而这一次，睡在墙角窝中的猫咪没有做出反应。



“……摩卡？”陆景明茫然地看向墙角，再次呼唤。



仍然没有回应。



祁和怔怔地立在门边，注视着陆景明缓缓起身，朝猫窝的方向走去，然后唯恐惊扰一般，轻轻地跪坐下来。



团成毛绒球的猫咪费力地睁开眼睛，静静地仰视着他，消瘦的腹部微微地起伏着。



“……今天的饭也很好吃，不起来尝尝吗？”陆景明低着头，勉强扯出笑容对它说，“还有你最喜欢的罐头，家里还有好多，一顿三个都没问题。”



祁和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弯下腰，右手轻柔地按到陆景明的肩上。



“喵。”摩卡半睁着眼睛望着面前的两人，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声音中透露着无法忽视的虚弱和辛苦。



陆景明不自觉地僵在原地，似乎被这个细微的音节抽去了所有力量，想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回流至心底的苦涩。



人心是个无比复杂的东西，有时固然清楚接下来必然要面临什么，却还无法放下那点虚无的侥幸，有时分明知道对方正遭受痛苦，却还是希望它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好像这样就一定能等来奇迹似的。



在永恒的别离面前，人类似乎总是容易忘记如何表达真正的温柔和爱。



祁和低下头闭了闭眼，而后抬头看向陆景明，嗓音低哑地对他说：“让它走吧。”



陆景明红着眼眶，一时没说出话。



“放它走吧……”祁和用叹息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们留不住它。”



Alpha这次终于做出反应。



他用力擦掉颊边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景明曾经花过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死亡究竟是什么。

在怀念外婆的那些日子里，他目睹过花瓣洒满院落，见证过鸣蝉枯在枝头，也给自己灌输过各种各样的哲理，到头来却还是没有接近问题的答案。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



“喵呜……”摩卡似有所感地唤了一声，用力抬起自己的头，似乎想碰碰身前的陆景明。



陆景明慢慢伸出手掌垫在它的脑袋下方，感受落在自己掌心的那一点点重量。



死亡属于所有生命，没道理只有人类会感到难过，猫咪也许不是不怕，而是不想用这样可爱的小脑袋装那些无聊的哲思。



喵呜。最后的声线完美重合最初。

世界仍然非常美好，只是属于它的生活走到了尽头。



陆景明缓缓放松了肩头紧绷的力气，他张张口又闭上，脸上的神色挣扎变幻了几次，才终于低声对摩卡说：



“……安心去吧。”



“希望你能再次见到她。”



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似的，依偎在掌心的猫咪睁开眼静静地看了陆景明和祁和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毛绒绒的腹部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完全失去了动静。



……有什么珍贵的事物，从这个小小的身体里消失了。



陆景明跪坐在原地，盯着它一动不动。

祁和默默地别过脸去，伸手擦掉颊边的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寂静的室内，忽然传来细微的扑撞的声音。

祁和闻声回头，然后恍惚地拍拍陆景明的肩膀，示意他看过去。



透明的方形鱼缸中，一只白色的蝴蝶正努力扑扇着翅膀，毫无章法地扑腾着玻璃。



祁和起身上前，揭开了顶部的玻璃盖。



新生的蝴蝶蹁跹着飞出玻璃缸，在两人头顶流连一圈，然后越过窗户，不紧不慢地飞走了。



不知当初还是只小青虫的时候，它是否想过自己将来的舞姿可以如此曼妙……

如同生命，流转不息。

作者有话说：

大家长摩卡拜拜，愚蠢的人类会照顾好自己的。
另，如果大家喜欢橘猫的话，推荐关注b站一位叫“大橘很重-”的up主，甜甜小姐姐伺候着三只捡来的大橘，走单口相声风格，有趣可爱且真实，不建议饮食时观看嘿嘿（喜欢记得给小姐姐支持哦~）


40 第40 美好旅程

摩卡被葬在山上，陆家老太太题字的石头旁边，早先随意洒下的大滨菊和美丽月见草绽放出明亮繁茂的花朵，热热闹闹地陪伴着她们。



祁和与陆景明花了一个月时间，还没能完全习惯家中没猫的日子，就又面临着新的生活变化——



三个月以来公司人才不断流失，致使游戏活动质量不断下降甚至断层，而隔壁新游戏的推广铺天盖地，活跃玩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转移。



连续开了几天的长时间会议之后，心力交瘁的陆景明分别找公司的每一个人单独聊了聊，按照意愿统计的结果作出了翻盘无望的判断。



倔强易折，人心难聚。



非常意外的是，最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的，居然是向来被调侃“无情止损机器”的姜珩，他的意见是无论如何再坚持两个月。



全息类网游的运营成本不容小觑，陆景明不知姜珩所言是出于对这份事业的爱，还是想借由这个游戏留下什么东西，但他明白这种宛若等待分离倒计时的不甘心。



“你现在是否理解他了？”无言地点头之后，陆景明忽然问道。

“我一直都很理解他。”姜珩却说，“我只是太怕看到他枯萎。”



两个月后的春天，又一个苦心经营的理想枯萎了。最后几个人搬空自己的物品后去陆景明家里聚餐，胃口好到清空所有存粮，喝光了上一年储存的酒。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祁和站在院门口送别了所有同事，搀扶着大醉的陆景明去楼上冲澡换衣，并给他吹干头发。

喝醉酒的陆景明非常乖巧，全程一点也没闹，只在关灯之后，突然侧身抱紧祁和不肯松手。



“睡不着么？”黑暗中，祁和腾出手轻轻拍了拍陆景明的背。

回答他的是衣领缓缓洇湿的触感。



“我没有哭……”陆景明闷闷地说，“Alpha是不会哭的。”

“嗯。”祁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温柔地回抱住他说，“是灰尘进眼睛了。”



用眼泪冲出来就好。



这晚的梦里仍然有那位神秘人的身影，他依然在和谁说着话，声音似乎比之前清晰，祁和却不再试图接近。

“我暂时不能去找你。”他自言自语，“这里有人更需要我。”



话虽这么说，秋色一般的梦境也丝毫不曾散去。



公司的后续事宜比想象中还要繁杂，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陆景明都忙于各种手续和交接，压根没时间感春悲秋，每天回家都吐槽办事员的乌龟效率，精神反而慢慢变好了。



“总算……”处理交接工作的最后一天，陆景明刚回家就扒掉西服外套，死里逃生般长舒一口气倒在躺椅上。



“辛苦了。”祁和暂停学习的视频，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接下来就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嗯。”陆景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整个人放松了许多，“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就行。”



祁和闻言有些意外：“半个月？你已经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况且，陆景明最近也不像有花时间计划的样子啊。



“不，不是说工作。”见他这么困惑，陆景明故作神秘地笑笑，揭晓答案说：“是准备跟你一起去旅行啊。”

“旅行？”祁和惊讶得睁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



“因为我‘明察秋毫’。”陆景明确实状态良好，甚至玩起了自己的名字梗。

“……”祁和完全没笑。



“好吧。”陆景明也收起笑容，叹口气说，“我知道你最近经常看那张地图，还检查了未来号。”



他本以为做得十分隐秘来着。祁和明白过来，略微感到一丝尴尬。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陆景明问。

祁和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梦境和盘托出。

“所以，”陆景明静静听完，推测道，“你觉得他可能是地图的主人，所以想去标注自己名字的星球寻找线索？”



准确来说，是过段时间的计划……祁和“嗯”了一声，同时快速地瞥了眼陆景明的表情——



还好，并没有什么低落的神色。

如果陆景明强烈表示不愿意他走的话，祁和很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于带他一起……这个想法不是没有，但考虑到陆景明对家的喜爱和个人发展需要，祁和早就主动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这可是最少也需接近一年的长途旅行，哪怕不谈别的，待在家里也必定比跟着奔波要舒服得多。



……缺点只有会分开这一件事，不过网络状况好的时候，他们可以视频见面。



“那下个礼拜得请人来检修一下未来号。”陆景明不知道祁和的想法，正认真地计划，“还得往里边放些生活用品，摆张床什么的——对了，放东西会不会影响形态变换？”



“不会。”见他已经在为自己的出行做准备，祁和放心之余稍微有一丝没有被挽留的失落，他特意忽略了它，向陆景明解释，“在收缩空间之前，机体会先自动处理并排出有影响的物品。”



“……所以，之前找到你时，未来号的形态是已排除其他一切物品，仅保留了体积可忽略不计的地图之后，收缩成单人救生舱的形态？”



“是的。”

而且，未来号本身是设计给单人使用的飞船，虽然最大空间可达正常主卧，但救生模式只能维持单生命体。祁和在心里补充。



“所以在遇到能源不足，或者需要收缩的紧急情况时，它会优先把体积相对大的床扔出去咯？”

陆景明皱起眉头，深思熟虑道，“没床睡岂不是只能睡椅子？太惨了吧！我们要多加小心才行。”



点头点到一半的祁和突然愣住了。

“‘我们’？”他下意识地反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因为陆景明的表情比他的还要震惊。



“什么？”Alpha不可置信地说，“你没打算带我一起？”

“……”祁和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觉得陆景明看自己的眼神一边写着“渣”，一边写着“男”。



怪不得他从头到尾一副没有压力的样子。祁和后知后觉地有些感动，十分开心，却又止不住地升起犹豫。



“但是，这可能是一段很长的旅程，长到你本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最终，他决定提醒陆景明。



“打理花园也好，结交朋友也好，开启新的事业也好，都比在宇宙漂游更有意义。”看着陆景明的眼睛，祁和轻声说道，“毕竟，人生多短暂啊。”



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然而陆景明的神色丝毫未变。

“是啊。”他甚至语调轻松地附和着说，“人生多短暂。”



——所以，才要把时间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么。

祁和微微发愣，反应过来后禁不住笑了。



陆景明也跟着露出笑容。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妈接下来会来说服我加入她们，很麻烦……我想从现在的生活中逃开，让自己沉淀一阵子。”他说，“所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就当成没有期限的蜜月旅行吧。”



蜜月……祁和险些被逗乐，陆景明却严肃地表示让他不要笑。

“这周休息就是用来申请领证的啊。”他认真地说，“时间有限，没法在领证上搞仪式感，那就只好用无限加长的蜜月来补全了。”



“？”祁和快速梳理了一下这人话中的逻辑，才敢确定自己真的被求婚……啊，不对，是被通知了。



这时候正经地回复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他沉吟了一会儿，回答说：“床的话，就把上铺拆下来吧，节约。”



陆景明反射性地想说不差那点钱，却瞬间醒悟过来，发现了他们成为无业游民这个事实……于是弱弱地点了点头。



无限蜜月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带上各季衣物，没用完的茶叶、蜂蜜和果酱，宇宙生活能省则省吧。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客观条件上可能无法多么自在，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永远都是富足的。



就这样，一周之后，两人正式在蓝星注册为配偶关系，未来号也完成了检修，辉煌一时的游戏彻底关服，留给玩家们的是最后也是最初的一句话：



愿您所到之处，皆为美好旅程。





“准备好了吗？”祁和站在门口，微笑着问道。

“嗯。”陆景明拍拍新购买的园艺AI管家，随即起身，站在院子中央扫视了一圈，“……出发吧。”



一望无际的山野春夜中，银白色的未来号悄无声息地升空。

蓝星深蓝如天鹅绒的早春夜幕，划过一颗逆向的流星。

作者有话说：

院子拜拜~~再推荐两个有“院子”的B站up：阿莫莎和海蒂的花园。阿莫莎是欧式田园风格，猫狗双全的小姐姐，海妈是拥有爽朗大嗓门和三千平米大花园的，伪装成园艺家的哲学家~


41 第41 小明丢人实录

全展模式下的未来号也只拥有三十平米左右的面积，空间略小于普通人家的客厅，其中还包含必要的盥洗室以及帘子隔开的驾驶舱区域，供两人生活的领域显得十分狭小，除了简易衣柜和储物柜，以及一张不算大的床之外，就只剩日常走动的空间了。



虽然陆景明乐天地表示他还蛮喜欢的——祁和凭直觉没细问他喜欢的点在哪——但考虑到这是一次超长途旅行，祁和还是按预算定出了“至少每隔五天到附近星球歇脚一次”的计划，一方面旨在维持生活质量、充分享受旅行的过程，另一方面也利于及时给未来号进行燃料补充及检修……



毕竟未来号是七年多前的飞船型号，还经历过长期浸水的考验，即便搭载的系统再出众，也不能忽视硬件本身的状态。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接换成更大更先进的飞船，其中有“宿命感”作祟的因素，当然，也因为购买新飞船真的手续繁琐，而且非常贵……



无业游民真的很卑微。



这次的出行计划几乎全都是祁和一个人安排的，他其实相当擅长制定计划这类事情，之前在蓝星把旅行全盘交由陆景明处理，只是因为这个人喜欢。



陆景明至今都不知道，以往出行时他粗心忘掉的事物，全都有祁和在背后悄悄补齐。



大到规划最短路线，考虑沿途星球的安全问题，小到携带衣物和生活用品，祁和自认为这次的功课做得万无一失，可他万万没想到，离开蓝星还不到两个小时，意外情况就发生了。



——陆景明，身为皮实的Alpha，居然晕飞船。



“你好点没？”

自动驾驶模式下的飞船高速前进，同时有条不紊地避开垃圾等障碍物，给蓝星重力模式下的飞船内部带来无规律的晃悠感。

祁和站在盥洗室门口，有些好笑又忍不住担忧地问：“需要把行驶速度调低吗？”



一阵细微的水声之后，满脸苍白的陆景明打开门，委屈巴巴地抱紧祁和问：“调低能怎么样？”

这人可能把常识连同胃酸一起吐出去了吧。

祁和摸摸他的脑袋，耐心地解释：“调到两千年前人类飞船的航速，你会感觉我们仿佛静止不动。”



“那航行时间岂不是会延长好多倍？”

“……嗯。”这也是祁和担忧的问题，一旦计划被打乱，就要重新开始做沿途星球的功课了。

——不是所有文明星球都适合旅行者落脚，太空中的网络也没有流畅到随时随地使用搜索引擎。



陆景明鸵鸟般埋在祁和的颈窝中，强忍下又一阵眩晕感，咬着后槽牙拒绝：“不，我会克服的！”

我怕你先被克服了……祁和别无他法，只得悄悄地调慢了飞船速度，等陆景明乖乖塞了点食物被哄睡着之后，才重新加速，并筛选出附近适合停留的某个星球。



第一次下飞船时，陆景明简直要泪流满面。

“这是天堂吗？”他甚至忽视了这个星球和蓝星完全不同的重力，发表了这样的感叹。



太可怜了。祁和心想，陆景明对天堂的判断标准居然变成了“只要不晃”。



短暂的休整之后，未来号再一次出发，这次陆景明有意识地坚持得更久，整整一天后才虚弱地要求着陆，再之后是两天，三天……



等到发现能连续五天没觉得头晕时，陆景明成就感爆棚，祁和则非常诚恳地赞扬了他，但Alpha对此似乎不是很满意。



“口头夸夸就算了？”陆景明边努力挤上驾驶座边质疑，“难道不该给努力的我一点奖励？”

“……”被挤出座位，只好准备站起来的祁和有点糊涂：“教你开飞船？”



不得不说是很有诱惑力的建议……陆景明顿了顿，拉回自己被带偏的思维，使力让祁和转身面对面坐到自己腿上，仰头出其不意地亲了亲他。



这下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不懂了。

祁和现在只恨自己当初读了太多小黄书，以至于上一秒刚明白过来，下一秒脑子里就浮现出适合此情此景的体位。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都怪好奇心！



“好不好？”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的Alpha眨眨眼睛，熟练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当然不行！祁和用力地摇头。至少要回床上去，在这里太耻了！——虽然没人知道。



压根没想在这里的陆景明闻言自然露出失落的表情，满脸坚决的祁和快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一眼。



这次怎么没撒娇呢？他逐渐有些不安地想，不高兴了？

虽说决定生活在一起，就已经做好了多多少少闹点矛盾的准备，但，就为了这种事……？不划算吧。而且陆景明确实清心寡欲很久了……



思考到这里，祁和已经不自觉地开始后悔了。

“那——”他为难地伸手拉出自己的衬衣下摆，红着耳朵，压下羞耻心低声道，“就一次。”



“……？！”

直到事后，陆景明也没想通祁和是如何在短短三分钟内变得这么开放，只能归结于自己实在是太迷人了。





第二天，未来号终于按原计划抵达了第一颗落脚的星球，可以送去补充燃料了。



祁和跟在陆景明身后走下飞船阶梯，不动声色地扶了一下自己的腰，不料前方心情甚佳的Alpha只走了几步，就忽然停了下来，让专心走路的他险些撞了上去。



“怎么了？”忘记带东西？还是不适应？他选择停靠的星球大多都有氧气，而且也没忘记戴好自动翻译及监控体征的装置啊……

正当祁和有些迷惑的时候，只见陆景明迅速转身跑回飞船，拉开盥洗室冲了进去。



随即，担忧地跟到门外的祁和听到了熟悉的，哇地吐出来的声音。

“……”他心头浮现出一个滑稽的预感。



果然，一阵水声之后，满脸苍白的陆景明打开了门，神情虚弱语无伦次：“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不晃的？”



继晕飞船之后，这麻烦精开始晕陆地了。

作者有话说：

没记错的话，晕陆地是看《比宇宙更远的地方》时弹幕科普的现象（我永远喜欢小南极！）
然后正式开始旅行啦。


42 第42 S8015

平地眩晕的改善周期比之前晕飞船要长一些，可能是五天才着陆一次，用以调整的时间相对少很多的缘故。



为照顾身体不适的陆景明，祁和贴心地包下了所有着陆后的任务，如办理住宿、采购、未来号养护等等，一切都为了让柔弱的Alpha能安心在酒店房间休息……



在这一点上，某麻烦精感恩归感恩，但不妨碍他找事。



“那个技师怎么回事？”譬如，这次飞船刚启动，陆景明就皱着眉吐槽，“找他检修下飞船而已，有必要把你送到飞船旁边吗？”

“是送‘我们’。”祁和毫无波动地回答，“他也是人类，难得在非人型生物为主的星球遇到同胞，表现得热情一点很正常吧。”



这个逻辑勉强过关。陆景明挑剔地想了想，继续不满地指出：“他还给了你名片。”

祁和面上显出难以理解的神情：“那是商家的正常宣传行为吧，况且你不是刚上来就删掉了吗？”



“……咳。”逐渐冷静下来的陆景明这才品出自己的狭隘，强撑着辩解道：“你别皱眉头，这只是身为配偶正常的排外心理——想想看，如果有人对我献殷勤，你会有什么感想？”



别局限在“人”上了，你可是警惕一切智慧生物，连高智史莱姆的醋都要吃的男人。祁和内心好笑，毫不犹豫地淡然反击：

“觉得我们趣味相投。”



“……”

余光瞥见陆景明那副半是震惊不解半是羞愧自省的表情时，祁和悄然勾起了嘴角。

“好吧。”最终，桃子味Alpha悻悻地表示，“我以后洗心革面，做个阳光积极的人。”



“洗心革面”这个词未免重了点。祁和忍俊不禁，早有准备地告诉陆景明，为了表扬他知错就改，下个星球可以多待一阵子。

“你管这叫奖励？”仍有轻微晕平地症状的陆景明满脸怀疑。

祁和神秘一笑，守口如瓶。



洛柏星，全宇宙建设水平数一数二的星球，其最大特点在于智慧生物数量极低，日常所能接触到的工作员无一例外都是人工智能。

从看到第一只引路的机器人起，陆景明的眩晕就不治而愈，而通过星际闸门，见识到随处可见的各式机器人之后，他可谓精神焕发。



“你看到没有？”站在人行道传送带上，顺着地面上浮现的指路图标缓缓前行，陆景明压低声音，示意祁和去看路边等待乘客的花车型机器人：

“它刚刚变型的样子，那个音效，还有那个光泽度，太帅了吧……”



洛柏星旅游业的一大优势，就是这儿的AI信息全世界相通，无论游客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变型成他们喜好模样的机器人给予最贴心的生活服务。

——当然，无论如何变化，它们都不掩藏起本身材质，当然不是做不到，而是防止因过于类似智慧生物引起恐怖谷效应。



把这儿作为旅游地点看来是选对了。祁和微笑着附和陆景明，拉他走进预定好的酒店办理入住。



“——谢谢合作。”专职服务的人形接待员S8015切换成流畅的蓝星语，表示信息录入已完成，并主动提出帮忙拿行李。

“谢谢。”祁和礼貌地点点头，起身准备跟它去房间，却发现对面座位的陆景明正呆呆地盯着S8015，不由自主地称赞道：

“好帅。”



银白色类人型接待员的眼部灯光快速闪烁了两下，用无机质的声音从容不迫地回了句：“感谢您的夸奖。”

“……”祁和嘴角微微抽搐。



跟高智能的AI比起来，只会夸帅气的陆景明更像是个机器人。



按照原计划，在洛柏星逗留的时长为30个蓝星日长左右——“耽误这么久没问题么？”陆景明有些疑惑地询问，祁和笑笑转移了话题——因此抵达的当天他们没有急着送检飞船，而是在酒店营造的夜间环境里休息了一晚后，才向送来餐点的S8015咨询检修地点。



不料专业的服务型机器人在解答之后，却提出一小时后有每月一度的博物展，询问是否考虑改期去检修中心。



可之后的旅行目的地都在往检修中心相反的方向，且洛柏星的检修中心名声在外，说不定需要排单，这次不送的话，怕将来出什么差错……保险起见，祁和向陆景明提议：

“要不你和它先去博物展，我送完未来号再去找你们？”



“好吧。”

陆景明当时答应得不太情愿，但两小时后，当祁和找到他时，他已经被那些造型各异的机械产物迷得七荤八素，甚至声称与S8015成为了跨越种族的好友。



“刚刚小5走着走着突然变型，扶住了两米开外快要跌倒的单质星人，那家伙只有我小腿那么高，它居然都能发现，而且变型真的好精巧——”

人类Alpha炫耀似的跟祁和分享他新朋友的魅力点，语气似乎很感动。



“是吗。”祁和心情难以言喻地笑笑，正打算说说自己在检修中心的见闻，便看见陆景明转过身去，向买小吃回来的S8015热情地招手。

“……”红茶味omega忍耐地深呼吸。

“小5说这家零食复购率特别高——”陆景明回头笑着介绍，随即十分疑惑地看着祁和的扑克脸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嗯？”祁和反应过来，迅速压下情绪露出微笑，若无其事地回答：“没有啊。”



是真的没有。陆景明这么开心当然值得高兴，他只是在暗暗后悔，早知道就晚点再送未来号了。



那之后的二十来天，陆景明都过得很充实，这个星球各方面都确实符合他的喜好，甚至还给他带来了不少灵感，几乎每晚睡前都要花点时间整理自己的点子。



目睹他确实得以走出了此前的阴影，祁和也不由得感到欣慰，只是……



“小5邀请我们今晚去观星台，”离开洛柏星的前晚，陆景明兴致勃勃地对祁和说，“听说难得有空位，一起去吗？”

……又是“小5”。祁和检查行李的动作一顿，感觉这些天被磨得只剩下一丝的忍耐度跟脑中某根神经一起断开。



“我不想去。”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景明。

“累了吗？”陆景明显得有些意外，随即很快自以为体贴地回答，“那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录些视频回头看。”

“……”谁要看视频啊？祁和皱起眉头，故意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去。”

“嗯，没关系。”陆景明转身开锁，不假思索地留下一句，“那我走咯，你记得锁门。”

“你——”

咔嚓。关上门的瞬间，陆景明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幻觉吧？他歪歪头不再多想。

吃了语速的亏，独自留在房里的祁和：“……”



算了，对方只是个AI接待员而已，陆景明不管怎么说都还算是个人吧。

半晌后，祁和按捺住心中的不悦，拉上行李倒回床上，打算看点书转移注意力，结果刚刚打开电子书架，首页便明晃晃地飘着这样的推荐：

《我的机器人男友》

《与定制配偶的二三事》

《人工智能与爱河》

……

哈哈，这都什么妄想文学，太不切实际了，多傻才会当真。祁和略带嘲笑地摇摇头，随手关闭这些推荐，点开了自己想看的书。



然后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几分钟后，他扔开未能翻页的书，下床换衣穿鞋一气呵成。

“你好，”走廊路过的服务机器人忽然被叫住，一位人类房客神情十分凝重地问它：“请问观星台在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好气，但要保持从容.jpg……


43 第43 完美人生系统

酒店的观星台与其说是观星台，不如说是个纯天然星空主题的露天酒吧。

在各色智慧生物与跟从的机器人组合中，祁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旁边的陆景明跟他对面的S8015，他们正相谈甚欢。



毕竟是和“好友”最后一次聚会，聊得不亦乐乎也实属正常。祁和一边大度地告诉自己，一边悄悄地背对他们坐到可以偷听到声音的位置。

——不不不，他绝不可能吃机器人的醋，仅仅是有点好奇而已！



“所以说中心大楼的地底结构……”

出乎意料地，传入耳中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陆景明的语气十分认真，随后也断断续续向S8015请教了许多建筑建设方面的问题，很显然是在做功课。

S8015男女莫辨的机械音不紧不慢，十分耐心地解释着一些复杂的术语——洛柏星所有的AI共享信息网，因此不存在专业差距和知识盲区。



原来他们是在聊这种东西……祁和稍微有些心虚，悄悄换坐姿听了一会儿，随即开始有些犯困。

此刻时间已经接近他平时入睡的点了，正当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时，耳边严肃的谈话告一段落，S8015十分突兀的一句话拉回了他的思绪：

“请问是否考虑多留十至二十天，更多地了解这里？”



旅游区的服务人员留客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留客这位是最初就知晓他们计划的AI。不光祁和，陆景明都显得有些吃惊，他顿了顿，笑道：

“感谢你的邀请，不过不行。”



“为什么？”面对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S8015却锲而不舍地追问。



祁和开始考虑要不要出面帮陆景明解围，毕竟他们是“好友”，硬生生拒绝可能有点心理压力。不料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就听到陆景明毫不滞怠的回应——



“还是不了。”他似乎在笑着说，“我爱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他偶尔可能不安退缩以致拖慢行程，但一旦停太久又会焦虑，所以我们得赶快出发。”



祁和愣愣地看着眼前各异的巨大星球，忽然间仿佛明白了自己采取反常行动却没被追究的原因。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他有些苦恼地想了想，最终却只得承认也并非没这个因素。

洛柏星这颗风格独特但也略显单一的小星球并不需长达一个月的停留，因此当初陆景明询问他的时候，祁和一笑而过，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回答。

本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居然会被暗暗记下并琢磨……桃子味麻烦精似乎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细心，洞察力极强。



“原来如此。”机器人不能理解人类的复杂，S8015只是礼貌性地接受了这个结论，随即丝毫不带间断地提出了新的建议：

“提前办理移民定居手续，完成旅行再回来居住也是不错的选择——”

“手续简单方便，直接在我这里就可以完成办理。”

“另外，近期提交申请的话，还免费赠送房产哦！”



赠送房产哦……

房产哦……

S8015的这句话似乎带着回音，让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祁和咬着下唇以防自己笑出声，而陆景明内心千百种情绪随灯光变幻，最后定格成满脸“我把你当朋友，你就把我当客户？”



一段本该可歌可泣的星际跨物种友谊，就这么利落地破碎了。见证者祁和不住地抖着肩膀，拭去了眼角笑出的眼泪。



“若有其他需求也可以提，”从人类的面部表情分析出气氛不对，S8015误判为对条件不满，迅速补充道，“恰好您的另一半也在这里，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原来它是知道自己在听才挑时间说的……陆景明有如实质的目光扫过后背，祁和用力揉揉脸恢复表情管理，然后才转身，假装刚刚看到他们一般打了声招呼。

S8015眼睛闪了闪，没有拆穿。



“你怎么来了？”陆景明有些惊讶地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祁和过去。

“有点睡不着……”祁和说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S8015，随即安心落座。



两人简单地交流几句后，S8015继续开始了它的安利事业：

“目前选择移民是最划算的，除了刚刚说的房产，我们还赠送贴身AI管家，推荐亲朋好友组团办理还有更多赠品，比如宠物中心的终身VIP——请问你们有饲养小动物的计划吗？”



“……没有。”与陆景明对视一眼之后，祁和微笑着说，“应该也不可能再有了。”



S8015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说了句抱歉，随后改为介绍另外的项目。



“不好意思。”祁和打断它，有些不太理解地询问道：“你们会对每一位即将离开的客人讲述这些吗？”

如果是的话，这颗星球应该早就被许多旅游爱好者除名了才对。



果然，S8015回答：“不，只有对本星好感度超过平均值的游客才会被录入推荐名单。”

并不意外。陆景明再次遭受了虚假友谊的暴击，祁和则抓住了某个关键词：“你们还专门整理名单？”



“正如您所知，洛柏星长期存在智慧生命稀缺的现象。”S8015解释说，“提升星球智慧生物数量的使命一直写在我们的主程序中。”



原来如此，它这么坦率倒是让人心生好感。陆景明勉强挣扎出阴影，尽量和缓地拒绝道：

“很抱歉，我们很喜欢自己的家，没有搬过来的打算。”



“为什么？”机器人不愧是机器人，被拒绝后也丝毫没有停顿，立刻接话道，“系统早已测算出，你们若在本星球居住，找到合适事业的概率为88.8%，长寿的概率92.9%，快乐的概率高达98%。”



“等等，”祁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概率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的陆景明也满脸惊讶：“我只知道它们会推算喜好之类的，没想到这种都能算出概率……”



“为智慧生物规划生活，是我们最初被创造的目的，至今仍属于我们的主程序。”面对两个惊讶的人类，S8015毫无语调波动地讲述起这颗星球的故事。



距今196年前，洛柏星已经是一颗拥有高度文明的小型星球，那时的它和其他别的文明星球并无本质上的不同，热爱和平与生活的洛柏星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合作，用它们灵活的触手把母星建设得有声有色……



当然，与其他智慧生命一样，在无尽的日常之中，每一名洛柏星人都会时常因梦想与自我实现的问题而苦恼。



因此，当那年某著名科技中心发布了一款号称能帮使用者作出正确人生选择的新型AI助手，并在发布会上展现了其惊人的准确性后，这款新型的迷你智能助手便乘着“让你一生不走弯路”的口号，如浪潮一般席卷了洛柏星的每个角落。



这款具有高度智能的AI生活助手，以其堪称完美的语音对答、贴心合理的全自动生活辅助系统，让所有旧款智能管家彻底沦为废品，同时还能给予主人生活、工作甚至情感上的分析与建议，误判率无限接近于零，因此被命名为：



“完美人生”

作者有话说：

……做个调查玩玩吧，请问你认为以你的定力，会购买完美人生系统吗？


44 第44 人生开卷考试

“完美人生”无愧于它的名字，诞生不到半个月便借着体验者的夸赞和推荐再次名声大噪，很快，原本存疑的洛柏星人也经不住诱惑纷纷购入AI助手，以致存货供不应求。



面对这种局面，早有准备的科技中心抓住机会迅速发布了“完美人生”的其他搭载版本——如轻便携带版的电子腕表、适合家庭使用的机器人管家——于是不出两个月，洛柏星人不分老幼，几乎人人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完美人生”。



最初几年是非常顺利且愉快的。“完美人生”真的能让生活变得无从挑剔，通过计算每一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人们的生活得以摆脱一切不确定因素，变成了能预判成功和失败概率的开卷考试。



从出生选择姓名，到决定教育方向，再到求职面试成功的概率，甚至相亲成功的几率……“完美人生”通过绝密的云端共享学习系统不断迭代自身，使得计算的覆盖领域及准确性均逐步加强，不知不觉中，各大公司甚至包括决策机构都也开始依赖AI。



在社会的高度信任之下，“完美人生”为了回报期待、更好履行自身的指责，推算出将学习网络扩张至全世界的必要性。

但按照推算结果，智慧生物在同意之前必然会经过长时间无用的讨论，于是考虑到效率，AI直接跳过申请这一环，开始悄然入驻洛柏星的每一台光脑、每一部通讯设备，甚至每一扇自动门……



世界级别的无缝网络得以启动后，“完美人生”真正做到了掌握星球上每一个生物的动向，给出判断的准确性极其之高，乃至一度被赞颂为“神的预言”。



可好景不长，随着“完美人生”逐渐把握整颗星球的走向，智慧生命之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质疑和反对的声音，“拒绝人生安排”“拿回精彩生活”等呼声愈演愈烈。



——从当前的现实来看，哪方胜利不言而喻。陆景明感觉胳膊开始一颗颗冒出鸡皮疙瘩，谨慎地组织起语言：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S8015机械地回答，“我们的主程序中写着对这个星球及生命体的尊重和热爱，因此即便受到暴力对待，我们也毫无怨言，只借用工厂补充了减员，通过温和的方式制止了那些不理智的反抗。”



“……”陆景明与祁和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双方都不太想问“温和的方式”是指什么。

毕竟这是掌握了全星球网络、电力和制造系统的高智能AI，确实不必使用任何武力就轻松摆平一切。



洛柏星人终于发现他们的生活最根本的变化，社会一时陷入混乱。在这样的情况下，AI经推算得出智慧生物会因情绪化影响星球发展的结论，于是一方面对他们进行安抚，另一方面开始自行设计并生产机体，开始正式介入并掌握社会的运作。



S8015介绍说，它们花十年的时间将洛柏星打造成了闻名宇宙的发达星球，为热爱的智慧生命创造出了一个真正完美的世界：



一个不必担心动乱，没有风险，永远成功的世界。



这句话中的每个字都直击软肋，却也令人毛骨悚然。一片微妙的静默中，陆景明与祁和的耳边恰好飘过不远处一位人类游客同AI服务生的对话：

——“我将来打算成为一名漫画家，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遗憾，计算表明，您在世期间成为知名漫画家的概率为0.13%，向出版社投稿通过的概率为10.5%……潦倒至死的概率为83.3%，建议放弃选择。”



“……”

两个人类一时不知是该为这位同胞感觉庆幸，还是悲哀。



人生不是抽卡游戏，面对游戏，再低的概率都不能阻止人们勇敢逐梦，但面对人生，当被告知惨败的几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有几个人敢自信自己就是那不到百分之一的幸运儿呢？

所以，AI给出的美名其曰的“建议”，本质上是一种“决定”——

放弃对奇迹与梦的幻想，回归到被预设好的、永远不会失败的人生，这一“决定”。



“我们有责任阻止任何人破坏星球，但没有权限阻止他们离开。”讲述的程序命令优先于解读表情，S8015毫无波澜地继续介绍，“随着近百年来智慧生命的大量搬移以及自然衰减，目前本星只剩不到最初30%的常住居民。因此，为了星球的繁荣，我们开始发展旅游业，寻找留下概率较高的旅行者。”



目前的洛柏星无论在建设度还是知名度上都位列前矛，因此不难猜到S8015口中的繁荣必然不是指星球建设，而是智慧生命体的数量扩充。



对于“智慧生命”而言，这番话自然算不得动听，然而祁和心中的不适感却稍稍有些下降，因为无论如何，从这番话中至少能确定AI不具备攻击性，他们不会因知道这些而遭遇麻烦。



“感谢你的介绍，”陆景明显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回应得十分直接，“不过我们是真的不打算搬家，抱歉。”



S8015则已经从两人的情绪反应中推算出了这个结果，没有再行纠缠，而是冷静地请求道：“如果方便，我们想了解你们的真实想法。”



陆景明与祁和对视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祁和缓缓地开口道：“我们的想法并不新奇，你一定从别处得到过同样的答案，那就是‘并非所有人都甘于走已知的路’。”



S8015的目光微闪，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深层含义。AI的智能程度确实高到能够理解一切语言，然而很显然，此“理解”非彼“理解”。

“当初离开的智慧生命也说过类似含义的话，”在脑内完成检索对比后，S8015毫无机制的声音响起，“而我们反问他们的问题，却至今没有得到回答。”



“……你们问了什么？”陆景明迟疑着问道。



S8015毫无停滞地转述：

“是你们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出理想程序创造出我们，也是你们主动接纳，赋予我们让人生变得顺利的责任，为什么却因我们履行职责而选择憎恨和离开？我们仍然千百年如一日，贯彻着对你们的‘爱’啊。”



“……”一阵尴尬的无言。

陆景明有点后悔发问，因为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对象，都没办法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总不见得理直气壮地对AI说“我们智慧生物就是容易冲动，容易出尔反尔！”……之类的吧。



作为人类，他非常能理解那些洛柏星人，但是面对S8015，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从AI的角度来看，它们才是真正被辜负的那一方。

虽然情感上必然倾向于同类，但这批机器人真的纯粹到没有任何恶意，让人恨不起来。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的S8015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相反，它非常贴心地送两人回房休息，第二天送别时，还带上了祁和某次夸赞不错的点心。



银白色的正在招手的身影渐渐远去，陆景明收回视线，有些感慨地说道：“我突然很想问问那些在外的洛柏星人，他们不曾大肆批判这些AI，是单纯因为担忧留在母星的亲朋好友，还是出于跟我现在一样的心理活动呢。”



“希望有机会遇到吧。”祁和提起嘴角，“我猜答案两者都有，毕竟‘智慧生物’就是复杂到对亲手设下的闹钟都恨到痛下杀手的物种。”

“……”陆景明耳边仿佛瞬间奏起连续不断的闹铃，“嘶”了一声戳戳祁和的腰：“我觉得你在影射我，而且证据确凿。”

祁和笑着往后缩了缩说痒，两人闹了一会儿，才重新恢复平静。



不断加速的未来号在一片星海中穿行，左右侧不时闪过庞大的球形阴影，显得渺小如尘粒。

驾驶舱屏幕左下角的网络信号明明暗暗，呼应着经过的星群中错落的文明。



“你在想什么？”祁和偏过头问凝视前方的陆景明。

“我在想……”陆景明碰碰祁和放在驾驶台上的手，然后缓缓十指相扣，“那些AI和洛柏星人的关系，是不是也很像某些人类之间的关系。”



“双方都没有错，却只能分道扬镳这一点？”祁和猜测。

“嗯。”陆景明补充道：“还有对‘完美人生’抱有不同定义的这一点。”

祁和笑笑：“看来我们想的是同样两个人。”

两人幼稚地击了次掌。



“至今留在洛柏星的那30%原住民，大概也跟AI一样认为现在的生活很完美吧。”陆景明说，“他们可能无法理解那些宁愿跌跌撞撞也要跳出舒适圈的人，意见不同的亲友之间一定曾经发生过争执。”



祁和心照不宣地微笑：“但人不是程序，他们终有一天会互相理解，甚至还可能完全改变想法。”



“就怕时间太长了……”陆景明看向祁和，眨眨眼说，“要不要分享一下这个星球的故事？”

祁和学着眨眨眼，回答说：“一人一边。”



太空中的网络时好时坏，两人分别给陆宁和姜珩发完消息之后便断了网，大概过了两个月，才在着陆于某颗星球时得到了延迟的回复：



——“我今天遇到他了。”

——“我去了他的城市。”



——“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愿不愿意一起吃顿饭。”

——“他说工作挺顺利，我问可不可以请他吃饭。”



——“我答应啦。”

——“他答应了。”



……



——“我们以前怎么都那么傻，一个想不通，一个不会说，浪费了300多天。”

——“等你们回来，我们一起举行婚礼。”

作者有话说：

路人那段对话有没有让你想起谁呀~？有人在远方偷偷He了。害，分手也吃吃吃，复合也吃吃吃，好不容易减的肉，又要长回去了……


45 第45章　自带特效，绝不五毛

“……听……话……等……”

“……回家……”

“……约定……”



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跟水彩色梦境一起褪去，祁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拉上帘子后漆黑一片的虚空中滞留半晌，然后被身边翻身折腾的小动静吸引了过去。

哒。

柔和的床头灯亮起，正趴在床边摸索着什么的陆景明吓得一个激灵，祁和既迷惑又无语地问他：“你在干嘛呢。”

“……放水。”脑海中冒出的妖魔鬼怪被拍回去，陆景明放下心来，在灯光帮助下顺利蹬上拖鞋去了厕所，然后一身轻松地躺了回来。



祁和往床边挪了点儿，意图给他多点位置，但桃子味Alpha不仅不领情，还往他身边挤。

“时间还早啊。”陆景明闭着眼说，“你怎么醒了？”

祁和被他刚剪没多久的头发扎得缩缩脖子，小声地回答：“做梦了。”



“又是那个谁？”陆景明睁开眼，语气中有一丝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祁和“嗯”了一声，把自己听到的字眼告诉了他。



“回家？”认真听完之后，陆景明眉间的褶皱慢慢舒展，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酸味随着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微的热情，“——所以说就像之前查完你家族谱之后猜的，这位可能是我岳父？”

……突然就从“那个谁”变成“这位”了呢。祁和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跟嘴角一起上扬，点头迟疑道：“从体型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我过世的生父。”



“不可能有意外了。”陆景明却非常肯定，“能被你梦见，还夸温柔的人，除了我就一定是咱们爸爸，不可能错。”



……眨眼间就又亲昵了一个度。祁和好奇地捏了捏陆景明的脸皮——没想象中的厚嘛。



陆景明任他捏着脸，自顾自思考：“爸爸生前履历和去世原因都没公开详细的信息，但有说是‘因公殉职’，所以你梦到的会不会是他离开家之前对你说的话？”

祁和的手停了下来，点点头说：“……有可能。”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个梦会如此令人难过且不舍了。虽然嘴上只说着可能，但在祁和的心中，这显然已经是唯一答案。

星图的那些标注一定是他写下的，可能是旅游记录，也可能是工作相关，但如果朝这个方向思考的话，那个标着祁和名字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照这个速度不出三个月就可以到终点了吧。”陆景明也想到了这个，抬手拿下祁和的手说，“我有预感，你的失忆就快痊愈了。”



祁和快速眨了下眼，没有开口。



陆景明微微抬头，看向他若有所思的脸，略带揶揄地问：“是不是要在下个星球多玩一会儿了？”

“……”这家伙！祁和被戳破心思，有点丢脸又有点生气，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得破罐子破摔地承认自己确实有点畏惧恢复记忆，毕竟那像是把另外一个人从体内唤醒。

“我还担心，”他叹了口气，“假如恢复记忆之后发现从前的我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会不会失望？”



他是很认真地在烦恼，决定说出来当然也是为了得到开解。然而出乎意料，本应安慰人的陆景明不仅陷入诡异的沉默，神情还奇怪得可怕，仿佛真的在犹豫似的。

“……喂！”祁和极少用这个音量说话。



陆景明一下没绷住，乐得把他扒拉到怀里。

“宝贝，你也太夸张了，你是恢复记忆，不是切换人格，清醒点好吗？”他肆意地发出笑声，直白并讨人厌的说道，“不过你要是想借这个机会假装变成别的角色，我也没意见。”



我只想变成开颅医生，好好修理一下你的脑子。祁和闷闷地伸手掐了一把陆景明的大腿，让他的笑声在空中转了个180度的大弯。



“咳咳……”被自己呛到导致咳了几声后，陆景明收敛了一点，“没必要担心那些，因为你的个性真的跟以前差不太多，虽说不排除有我的一点引导——”

不，我敢肯定被你带偏了不少。祁和在心中默默反驳。

“——但你终究还是你自己，这就够了，至于别的东西就更不用多想……我爱你，而不是你的光环。”



祁和从被取笑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开，被安慰后心情更为熨帖，但也稍稍有点觉得自己矫情了的尴尬：“……好。我不想那些了，就按原计划早些到终点吧。”



未来号的语音提示即将结束120小时的旅程，着陆于设定好的星球，两人闻言起床，边洗漱边拉开帘子看显示屏。



入星安检区域停留着不少飞船，大中小型一应俱全。

“这儿也是旅游区吗？”陆景明含糊不清地问。

“对。”祁和回忆着资料点点头，“这里是人类的移民地之一，发展相对落后的偏远星球，自然风光很美。”



自然风光啊。陆景明闻言“哦”了一声，脑海中反射性出现蓝星的山野草原海滩等事物，以致没有多么浓厚的期待。

直到飞船逐渐接近地面，四周的景色映入眼帘。



“这这这……这什么？”他惊得拉住正要下去的祁和，震惊地问，“地上是特效？”

祁和往下看了看：“这儿的自然现象之一，白天地面仿佛有一层透明轻烟，但不影响视野的。”



……太夸张了。陆景明叹为观止地走下未来号，脚踩犹如泛着水波的地面，目光逐一扫过带着半透明水晶质感的沙石、植物和建筑，发觉得自己身处高级建模师以假乱真的创作之中。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头顶：

“这天空的颜色叫什么？”



“在蓝星的语言中，原本不存在能代表这个颜色的词语。”祁和同他并肩站立，仰头欣赏犹如湖面轻烟的天空，“所以移民过来的人类重新创造了一个，发音接近汉语的‘烟’，这也成为了这颗星球的名字。”



怪不得地图上写着“独一无二”，看来从此以后，能用“仙境”形容的风景可能就只有这里了。陆景明发自内心地感叹着，几乎迫不及待想记录下新的灵感。



但首先得想办法找到酒店……祁和叫住路过的工作人员，向她索取最新的电子地图。

“你们是来参加典礼的吗？如果是的话，可以顺便预定入场哦。”拥有漂亮浅金色短发的女性工作人员爽快答应，并随口问道。

“典礼？”祁和倒是不知最近这儿有什么节日，“请问什么时候？”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挑眉，说了一个日期。

是在15天后。

有点太久了。祁和同陆景明对视一眼，正准备开口否认，却突然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请问是什么主题的晚会呢？”



“原来你们不知道。”金发女士闻言笑了笑，“简单来说，是告别这颗星球的晚会。”



“距离这里最近的恒星即将在一个月后爆发成超新星……”

“我们脚下这颗星球，就快要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那个路人对话其实是在暗示梵高啦，因为我会想如果他提前预知一切，最后会是怎么样。新旅游地是当初看参宿四科普的小脑洞，倒数第二个旅行节点。


46 第46 纪念成为中年大叔~

虽然心知不可能，陆景明回到酒店还是立刻确认了蓝星的安危，祁和受影响也跟着搜了搜自己的母星。

结果当然没有意外，两人顺便在小群里分享了几张刚拍的照片，向陆宁他们汇报了要在这儿参加告别晚会的事情。



接下来的十几天中，临时改变计划的两人抓紧时间把这颗星球逛了个遍，途中了解了不少即将消失的风土人情，也品尝了口味独特的当地美食，陆景明的灵感库又丰富了不少。



停在入星口的飞船有近一半是来自其他星球的救助船，它们每隔十二小时轮换一次，有条不紊地撤离这颗星球的住民，以及有希望在外星存活的小动物；剩下的一小半则属于祁和陆景明这种前来见证的旅行者。



告别典礼这个主意来自于抽到最后一批船票的人们，他们把晚会地点安排在飞船广场，结束时间则设在起飞的前十五分钟，颇有一丝背对离别纵情欢聚的意思。



路上能遇见的人一天天减少，道路空荡得能随意穿行。酒店服务渐渐也人手不足，住客们同时获得了道歉和厨房的使用权，陆景明借此收获了几个新朋友……

等到晚会的前一天，观光归来的二人回到住处时，偌大的大堂只剩下那个几乎没说过话的经理了。



“最后一天说晚安了。”经过服务台时，陆景明跟这个陌生人打了声招呼。

坐在枯萎盆栽后的经理闻言抬眼，扯出一抹笑容回答：“是的……晚安。”



不错。回房间的路上，陆景明对祁和说，面对“末日”还能坚持露出笑容的人，将来一定会交好运的。



那这颗星球将来交好运的人可能有点多。第二天晚上典礼开始后，祁和戳戳陆景明，示意他扫视周围。

这颗星球上的最后几十个人，即便眼里泛着泪光，大部分时间也还是在笑的，因为典礼的环节设计真的十分欢乐，舌绽莲花的主持人就像脱口秀演员，不仅一本正经地恭喜大家即将拥有两个星籍，还语调夸张地指出这般经历是别人举着喇叭跟宇宙谈判也求不来的幸运。



听起来确实乐观积极不带一丝阴霾，如果他下台之后没有偷偷用手背擦眼睛就更有说服力了。



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是传统风格的共舞，但由于在场的人们来自于这颗星球不同的角落，各区域舞蹈的形式和细节在长期发展中出现了差异，导致现场事故和笑声不断，混乱中透着挡不住的欢乐。



“我们也去吧？”陆景明在一旁看得有趣，转头向祁和提议。

“啊？”祁和有点意外，看看人群又看看他，迟疑道，“可我们不会，进去只会添乱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乱得挺开心的啊。”陆景明继续怂恿。

“但是……”祁和还是有些犹豫，目光投向热闹的人群，试图分辨出正确的舞步。



陆景明看了祁和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让我回想起了第一次跟你搭讪的画面。”

“？”祁和收回视线看向他，不解地等待下文。

“你发现认错人后一直说对不起，我硬着头皮继续邀请，你就露出这副没信心答应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表情。”



……他确实习惯稳妥行事，会忐忑于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祁和为了缓解尴尬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开口答应，陆景明却继续若有所思地说：

“我那个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了——性格柔和，不擅和人交往的你，虽然韧劲无人能及，但……会是那种为了证明自己，隐藏性别也要挤进学校，还计划好了在拿到冠军后当众说出事实的人吗？”



祁和的心不知为何重重一跳，没说出话来。



“啊……好像说得不是时候。”陆景明回过神来，面上浮现一丝懊恼，随即耸耸肩露出笑容，“反正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做好了全方位的心理准备，你尽管勇敢面对一切——”



“无论过去究竟是怎样的故事，我都站在你身边。”



这一番话语气平缓，每个字却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以深嵌进灵魂的力道，一颗颗砸进祁和的心里。

桃子味Alpha时有时无的洞察力真的成谜。祁和内心五味杂陈地问：“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格外聪明呢？”



“哈？我一直都很聪明啊！”陆景明感觉被冒犯地皱起眉心，“而且这个跟聪明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只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以“烟”命名的星球拥有和蓝星差不多的重力，手腕上的重力适应器能帮助人们稳稳地落在地上，因此不应该存在感到轻飘飘的情况……

祁和盯着陆景明的眼睛，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失重，那一定是因为喜欢。



陆景明也跟着笑起来，牵起祁和的手起身走到舞池边。

“不瞒你说，这就是我作为中二少年幻想的浪漫——”陆景明转身面对祁和，感慨说，“在世界末日和喜欢的人跳一支舞。”



祁和闻言笑得摇了摇头，促狭地提醒他：“你几个月前就已经过了三十岁生日。”

“……啊？！”陆景明十分配合地露出惊恐表情，“我的青春结束了？”



祁和被逗得笑出了泪花。

陆景明也没忍住跟着笑了一会儿，平静下来之后，才抬起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作为步入中年大叔阶段的纪念，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祁和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回答：“如果你不介意被踩的话，我可以陪你跳到结束。”

“下次记得提醒我买鞋。”陆景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混乱的舞池中，又加入了一对毫无章法的舞者，他们旋转在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中，偶尔被撞到也无暇顾及，只是会心一笑，继续属于他们的舞步。



梦中醒来第六年的夏天，祁和第一次明白，原来不仅花会随着温度变色，人会随着时间改变，感情也是能逐渐变得深厚成熟的。

就好像，从前他希望这个世上没有人打扰他们，现在却希望出现在生命中的人越多越好，否则溢出的幸福，都不知该分给谁。

作者有话说：

分给你吧，520快乐。


47 第47 孕妈陪护

“也就是说，”陆景明斟酌着开口，视线扫过在黑暗中仍然显眼的巨大白色生物，和未来号灯光照射着的两个昏迷在地的大脑袋外星人，最后停在身边祁和光影斑驳的脸上，“……我们要学习接生了？”

“……”

祁和哭笑不得地揉揉胀痛的额角。





着陆于这颗不在地图标记中的原始星球，是因为一小时前突然接到了太空风暴的预警，未来号被迫就近降落；至于为什么现在面临这么尴尬的局面，则要从星球本身的情况说起。



这颗距两人目的地只有几天旅程的星球，是个未经开发的原始区域。特殊的极昼夜交替的环境，单一的地形与气候条件，以及匮乏的自然资源都足以让这里不受关注，何况这儿还生存着一些庞大的、足以踏平一切的原始居民。



浑身纯白不带半点杂质的雪龙，外形类似蓝星古代的食草恐龙，但比恐龙看上去温驯许多，且充满灵气，据说拥有人类5岁左右小孩的智商，在某些星球的儿童绘本里经常扮演好朋友的角色。



另外，这种性情温和的群居生物还具备奇妙的音乐天赋，能唱出悠扬且有节拍的旋律。关于这一点，有人曾散播过“听到雪龙合唱就能实现心愿”的传言，至今未能得到验证。



祁和自然是不信这个的，正巧陆景明也没兴趣求证——比起跑到雪龙族群跟前求首实现愿望的歌，他更倾向于远离那些庞然大物，以免被无意的一尾巴击中飞船丢掉小命——所以在选择降落地点的时候，他们没有过多犹豫就挑了极夜半球。



极夜环境理论上是不可能遇到雪龙的，因为这些大家伙们的食物只生长在白天，光照不足便会迅速萎败，为了生存它们不得不永远跟随白昼迁徙，这也是别称“追光者”的由来。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未来号还没完全降落，两人就循着一阵绝望的尖啸，发现了那团格外显眼的白色，以及旁边几盏相形见绌的大灯，和扯着看不清的绳索，意图把它困在坑洞里的两个影子。



是盗猎。

陆景明与祁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得出判断。



雪龙没有任何所谓食用或药用价值，是真正与世无争，既不给予也不索取的物种，但这世上仍有那么一批人，坚信它们的牙齿和骨骼能为自己带来尊贵的美感。

连接欲望和利益的是一座血泪斑斑但永不腐朽的桥梁。雪龙寿命极长，自然衰老死去的尸骸不够用，活着的它们也就成了少数盗猎人的目标——虽说成功几率极小，但万一像现在这样走运了呢。



来不及考虑太多，在确定对方只有两个人之后，祁和操作未来号一个俯冲，精准地撞毁了一排灯光后急刹，随即打开舱门，随手拿起门边的简易防火设备，利落地击晕因视野受限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中一人，并毫无停顿地搜出他身上的武器控制住了另外一人。



此前一直挣扎呼救的受害雪龙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陆景明拔掉地上连着绳索的桩子让它重获自由，然后走到不断认错求饶的盗猎者身边，粗鲁地拿绳子堵住他的发声器官，随即扒下自己的翻译器拍到他身上……开始恐吓他。



“现在你没法说话，就跟那边的雪龙没什么两样。”桃子味Alpha摆出恶人嘴脸，眉眼在背光阴影下显得阴森可怖，他蹲在盗猎者面前，盯着他压低嗓门说，“不过，你的利用率可比它高多了。”



小个子外星人登时吓得不敢动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景明充分利用了从前看惊悚片得来的经验，语气危险地讲述器官的取用和买卖，内心好笑的祁和十分配合地移动手中的武器，挨个指向他正在说的部分，把气氛烘托得更加邪恶。



十几分钟后，听到自己不仅被拆卖，肉质还被觊觎的盗猎者如愿以偿地晕厥了。



“……喂？喂！”正说到兴头上的陆景明拍拍他，满脸扫兴地站起来，“拿着武器时高高在上，轮到自己了比谁都怂。”

可不是常态么。

祁和一言不发地擦净武器上的指纹塞回盗猎者身上，然后示意陆景明一起把这两人绑结实扔进他们那艘飞船，随后写上犯罪情况，设置了飞往星际法院的自动驾驶。



按理说这次见义勇为到这里就告一段落，接下来最多只需陪这只雪龙追上自己的族群就好，雪龙可能受伤了，但它们一族恢复能力极强，理应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然而，当两人转身走向雪龙检查情况时，却惊讶地发现，这只恢复平静的大块头之所以伏在原地不动，不是因为脚伤有多严重，而是因为想保护自己的大肚子。



——这是一只即将面临生产的母龙。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掉队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傻了。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谁能想到从“自由的旅行者”到“大型孕妈看护”的身份转换，只需短短一个小时。



“……它应该自己会生，但是肯定没法赶路。”祁和揉着胀痛的额角，大脑快速运转，“我们先想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

伸长脖子凑到灯光前的雪龙闻言缓缓歪头，似乎明白面前两人不会抛弃自己似的，眨了眨拥有金色竖瞳的大眼睛。

看来智商真的不低。陆景明分心惊讶了一秒，别无选择的点点头。



照顾雪龙准妈妈是件简单又麻烦的事情，简单的点在于它性格温和善解人意，伤势恢复得很快，能在两个人类外出时保护好自己和他们的营地，麻烦则在于……

它饭量实在太大了！



“本以为跑一次能屯两天的清闲，没想到跑三次都不够它一天的量。”被清空家具，塞得满满当当的未来号中，陆景明靠着那些软绵绵的白草打了个哈欠，“话说这东西跟棉花糖似的，我们真的不能吃吗？”



“白草是至今成分为谜的植物。”正操作降落的祁和委婉地回答， “曾有科学家打算带一些回去作详细检测，结果刚离开这颗星球，它们就萎缩成了一把无机质的毛团。”



……也就是吃了会像摩卡一样吐毛的意思咯。陆景明识相地打消了好奇心。



未来号的舱底缓缓打开，塞了满船的白草纷纷落到平地，仿佛星空下凭空出现一大片积雪。

还有一部分白草由于塞得太满卡在角落没掉出去，未来号关闭舱底着陆之后，祁和收拾好其中一部分抱出舱门，陆景明自然地走向另一个角落，弯腰抱住那雪白的一团，却在起身时感觉到了一丝微微的拉扯的力道。



勾住什么了？陆景明侧身低头地看了看地下，没发现除角落散热细缝以外的任何东西，整片地面干干净净，连一根白毛都没有。

错觉吧。他没放心上，转身出去了。



身为孕妈陪护的时光过得飞快，每天去星球的另一边采集白草就得花好几个小时，剩下几小时外出逛逛临近的文明星球，补给食物和生活用品，或者干脆哪儿都不去，就躺着休息一会儿，随便聊聊天。

而孕妈本龙——那只白色的雪龙妈妈也没闲着，脚伤痊愈后它每天都坚持在附近散步保持运动量，踏地的震动能让午睡的陆景明滚到地上；运动完毕它会回到露营地旁边休息，一边慢条斯理地用餐，一边观察两只无尾兽，偶尔侧身探过长长的尾巴请他们坐上面看星星。



“你说我挠它痒痒，它能感觉到吗？”熟悉之后的某天，坐在雪龙尾巴上的陆景明突发奇想。

“……你可以试试。”祁和悄无声息地离他远了一截。

陆景明捡起几根软乎乎毛茸茸的白草，在雪龙尾巴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成功被甩动尾尖赶了下去。



就这样，安宁又丰富的两个月之后，雪龙妈妈迎来了生产。



那天地平线久违地迎来了一丝光亮，两个没见过生娃阵仗的人类背对不远处的雪龙坐着，紧张得一动不动。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陆景明声音都在抖，“它好像很痛啊……”

祁和也罕见地有些发慌，结结巴巴地问：“要不要看一下？”

“你看。”陆景明立刻推让。

“……不，”祁和咬咬牙又泄劲，“你看。”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陆景明抬起沾满汗的手说：“猜拳吧。”



石头，剪刀，布。



“你看。”祁和收起剪刀手，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陆景明懊恼地握掌成拳，鼓起勇气缓缓地回头——



“怎么样？它声音怎么小了？”祁和盯着发光的地平线，紧张地问。

回答他的是陆景明在肩膀轻轻的一拍。

他愣了一秒，随后慢慢回过头去。



只见斜照的光线之中，一只纯白无暇的雪龙正弯下长长的脖子，无尽温柔地舔舐着嫩粉色的幼崽，一大一小两个没有一丝杂色的生命彼此依偎，构成黑色背景下发光的剪影。



刚刚经历过辛苦的雪龙妈妈低低地呢喃着什么，仿佛告诉小雪龙带它来到这个世界是多么不容易的事，然而站都站不稳的小雪龙并没有专心听妈妈的话，而是好奇地看向祁和他们。



“它一定很惊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小个还没尾巴的生物。”陆景明压低声音对祁和说。

“可能吧。”祁和点头，“它以后还可能见到其他奇怪的生物，一只眼睛，或者八只脚……那时它可能就会明白，无论什么形态，都是独一无二的‘生命’。”

“提醒我了。”陆景明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雪龙们的方向，提高嗓门对粉粉的幼崽说，“快点长大吧，小家伙！记得离奇怪的生物远一点，不要伤害别人，也别被人伤害！”



“你觉得它听得懂吗？”祁和好笑地看向陆景明。

“不知道。”陆景明也笑了，“要不等我们老了，退休有时间之后，再回来验收成果？”

……真是个漫长的实验。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再也分辨不出这只小雪龙，它可能也不认得鬓角花白的他们了吧。

祁和心里这般想着，握紧伸到身侧的手掌低声回答，“好啊。”



地平线的亮光变得越来越强烈，休息恢复后，雪龙妈妈带着精力充沛的幼崽踏上迎接族群的路。祁和陆景明也收拾好了家居布置，驾驶未来号在高空远远跟随。



几小时后，伴随着彻底大亮的天色，远方隆隆的脚步声逐渐清晰，一大批庞大的雪龙汇聚成的白色河流涌现至视野之中。

高高悬停在空中的未来号飞船上，陆景明和祁和肩并肩坐在驾驶台边，目送那一大一小的白色身影汇聚到雪白河流之中，再分辨不出踪迹。



“走吧。”祁和拍拍陆景明的肩膀，转身准备设定去往下一颗星球的导航，却惊讶地发现那是他们旅程的终点。

要结束了。他头一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这一点，这是上次路过这里迫降之前所没有的感受。

悬在确认键上的手指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地按了下去。



未来号开始缓缓加速升空。

祁和悄悄地吐出一口气，转脸看向陆景明打算告诉他快到终点，却突然被抢了话头——



“你听，”陆景明盯着显示屏说，“它们在唱歌。”

祁和错愕地跟着往屏幕看去，负责监控下方的显示屏仍然映照出了那条雪白的河流……不，现在应该叫湖泊，它们不知何时全部停下脚步，高高低低地仰着优雅的长脖子。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歌声从低到高，在祁和的耳边逐渐清晰，响彻天空，震颤心灵。

伴随逐渐加快的心跳，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到了梦中人的背影，那人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缓缓转身露出带着些许熟悉的脸庞，在悠长的歌声中微笑着对他说：



“宝宝要好好听老师的话，乖乖把饭菜吃完，等爸爸们忙完工作接你回家，能做到吗？”

“真棒！来，拉个勾。”

“不许食言，不能后悔，因为这个是……”

“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未来号已经十年了，有点小缝隙也挺正常的对不对~。进入有一丢丢高能且套路的收尾环节咯。


48 第48 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祁和这几天不怎么说话，睡眠和发呆的时间都明显变长，神情也逐渐开始呈现微妙的区别，仿佛正经历着许多事情的烦扰。

陆景明猜测他正在恢复记忆，于是努力压下心中的忐忑，给他留出了没有压力的独处空间。



几天之后，未来号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终点，祁和突然像清醒了许多似的，一刻不停地带领陆景明去到一个类似婴儿体外孵化中心的地方，找管理人员报出了一串档案编号。

编号中包含祁和生日的电子档案很快呈现到两人眼前。那是三十二年前名叫祁和的婴儿于此处诞生的记录，而档案的左上角，则是两名年轻男子抱着小婴儿，对着镜头微笑的一张留影。



陆景明一眼便认出了其中那位Alpha，他是当初年纪轻轻便成为了红星新党将军的，祁和的父亲。

那另外一位想必是……他下意识看向档案中家长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恍然。



“我的名字是两位父亲的姓氏。”此时一路保持沉默的祁和忽然开口，伸出手把档案翻到下一页。

那里记载着由于外勤期间发现受孕，只好向最为临近的人类星球——也就是这儿申请舱位的记录，以及两位父亲向工作人员留下的感谢，在留言的末尾，有人用清俊的字体写道：



我们会尽力给宝宝最好的生活，让他自由自在地成长，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

等他长大成人之后，我计划让他回到这里，明白自己能出生是多么幸运的事，受到了多少人的帮助和照顾，对生命多一点敬畏和感激。

我们不期望他将来多么优秀，只想他能成为温柔且内心坚强的孩子，认真过好自己的一生……当然，即便没那么坚强也不要紧，我们两个傻爸爸会努力保护他的。

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陆景明认真读完这段红星文字，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目前为止，几乎阴差阳错全部实现了的愿望清单……

只除了最后一条。

他无言地看向祁和，只见对方没有露出任何情绪波动，而是非常平静地问工作人员拷贝了档案，然后扭头看过来说：

“走吧。”



耗费接近800天抵达目的地的未来号，只短短停留了三十分钟，便悄无声息地重新起飞。以最高速返程的途中，祁和缓慢拼凑自己脑海中复苏的片段，给陆景明讲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在祁和很小的时候，家庭是非常普通且幸福的。后来成为了新党将领的Alpha父亲那时只是旧执政党军队中一名小队长，而身为omega的爸爸则就任于军队后勤部，在那个对Omega有诸多限制的年代，算是十分优秀的了。



得益于家长有稳定且不错的工作，祁和的幼年生活一直都比较富足。两个爸爸虽然都是育儿新手，经常闹出不少糗事，但是他们不仅乐于学习，彼此还非常相爱，即便不可避免地在性别立场上存在分歧，也能够通过理解和包容处理好家庭关系。

有爱的家庭能养出会爱的孩子，祁和从小就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乖巧懂事，给辛苦兼顾工作和孩子的爸爸们带去了许多安慰。

假如生活没有意外，那么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也还会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人吧。



祁和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两个爸爸在出任务回来之后，经常累得躺在地上，笑着互相打气说，等宝宝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生活就能轻松不少。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总是盼望五岁生日的来临，可没想到的是，等到刚刚过了五岁生日，如愿去了幼儿园的那一天，和他拉勾说晚上下班来接的爸爸们却都没有出现。



前来接他的军官叔叔说，他们现在要去殡仪馆。

小祁和不明白殡仪馆是什么意思，直到掀开白布看到跟他许下男子汉约定却违约的爸爸正在沉睡，而一旁脸色苍白的Alpha父亲仿佛失落了灵魂。



那是一次被低估了难度的救援任务，军方对现场的情况把握不够，导致包括祁和的两位父亲在内的大部分人都不幸吸入有毒气体，而解毒剂数量明显不够。

这是官方致歉词中的说法。

但是Alpha父亲却告诉祁和，有毒气体并非绝对致命，但凡及时脱困的Alpha，即使没赶上最后一支解毒剂也都存活了下来，而打了解毒剂的Beta更是全员生还。

他在昏迷之前，多次请求前来救援的医护人员先救自己的配偶，然而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被注射了解毒剂，而体弱的Omega已经失去了生命。



救援人员对此解释说，考虑到解毒剂数量有限，也不清楚毒性的严重程度，他们按规定优先保证Alpha和Beta的生命安全，因为他们是“星球的栋梁”，“前途无量”。



当年刚满五岁的祁和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为什么？”他流着泪问自己的爸爸。

Alpha父亲没有作答，他手中紧握着过世爱人的日记簿，里面记载着一些令人怀念的鸡毛蒜皮，和一些对于Omega来说太过“不切实际”的思考和理想。

他的爱人曾经说过，所有Omega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理想，他们首先要敢想，一切才有实现的可能。

而他曾经对这些不以为然，就像全世界所有自负的Alpha，认为自己能保护好爱人就行。



祁和的问题得到答案，是在葬礼结束之后。

父亲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一个陌生且隐蔽的地方，给不认识的叔叔抽了一点点血。

一小时后，不认识的叔叔告诉父亲，经过测算，小朋友将来会分化成Omega。

祁和感觉牵着自己大手突然握紧了，捏得自己有点痛。



无言地回到空荡荡的家中之后，父亲蹲到祁和面前，告诉他，爸爸之所以会被放弃，是因为现在的这个世界。

“不作出努力的话，包括你在内的很多很多人，将来还会生活在同样的世界里。”他盯着祁和黑白分明的干净眸子，轻声问道：

“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变它吗？”



爸爸说过，世界是特别大特别大的东西，大到把手臂张到最开都形容不了。

……能改变这么大的世界的事情，一定非常困难且辛苦吧。

祁和有点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父亲看了他好一会儿，再次确认道：

“真的愿意吗？”

“嗯。”祁和点头。

“你会承受非常辛苦的训练，从现在开始，除了上课几乎没有别的时间，这样也可以吗？”

“嗯。”

“……你会没有自己的生活，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外出玩耍或者交朋友，将来可能很难和人交往，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吗？”

“不管多么辛苦，我都会努力的。”祁和再次笃定地点点头，眼看父亲仍然面带犹豫，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泪水随之盈满眼眶。

“这个是……”

五岁的小祁和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落下，他认真地举起勾起的小指，用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

“男子汉之间的约定。”



一个月后，祁和的父亲退出执政党军队，加入了名为新党的新生政-治集团，成为其中最早的成员之一。

一年后，聚集了一批Omega小孩的“天才培育计划”悄悄启动，其中包括已经熟背理论知识的祁和，以及那位来蓝星寻找过他的陌生人。训练基地每天上演着优胜劣汰，无法坚持的孩子将被洗去记忆，由专门的组织接管照顾。

十年后，基地只剩下两位少年。

十三年后，祁和隐瞒性别考上帝都大学。

十七年后，配合达到顶峰的社会舆论，“天才”Omega驾驶员驾驶着为Alpha设计的机甲，撞开了人们对于性别的刻板印象，新党以微弱优势获得大选胜利。

同年年末，Omega人权新法正式颁布，红星社会首次平等地向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就这样，花费整整十七年重复做同一件事的假“天才”打开了通往舞台的道路，被埋没的真正的优秀者们终于有机会上台演出了。

作者有话说：

纵观这个系列的角色尿性，不难猜到天才这种高逼格的人设不可能成为主角吧www（没有看过室友的读者如果难理解这后面几章，建议回去看本文第一章的过去概况。）
补充和提示一些设定：1，Beta也能生育；2，爸爸他们已经生了祁和了；3，从A父亲后面晋升将军可以看出当时那个队的水平是很优秀的；4，这系列非崇尚生育设定哈（四个受三个独生子）。


49 第49 套路套路

“……”

即便陆景明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免心神俱震。

他能猜到祁和的行动是早有计划，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计划居然坚持了十七年。



花费十七年做一件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啊。一瞬间，关于祁和的许多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包括他为什么鲜少表达内心，不擅安慰和交往，以及习惯做什么事都要有万全准备的原因。

那来源于隔离在地下基地中的，不能犯错的十七年。



他花几分钟努力平复了心情，见祁和神态自然，便不愿再勾起不美好的回忆，于是转换话题道：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一直以来误会将军了。我单看到你离开之后他有了新的继承人，就以为他对你不在意，但现在……”他叹了口气，说道：

“发生那场意外的时候，他一定也很痛苦吧。”



他本想说完这番话，便提议悄悄回红星见见岳父，不料祁和听完却张张口没出声，似乎欲言又止。

不会吧。陆景明心头划过一丝异样，脱口而出：

“那不是意外？”



“……”祁和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看向陆景明，对他说：“我当时已经是研究员，本不必去那个讲座。”

“是父亲给我发的消息。”他压低声音，“帝大的安保系统实际上覆盖周边几百平米，不可能察觉不了那么多人的入侵。”

“……他们故意放星际海盗进来？”陆景明满脸不可置信，他本想问为什么，但很快就想起了新政初期动乱矛盾的局面，于是把问题换成了：“他们不怕真的害死学生？”



“所幸他们都没事，海盗们目的明确，只想拿走尖端武器。”祁和神色淡淡地答道，“不过，假如当时真的不幸要牺牲掉一些学生，那也没办法。”

“……”陆景明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父亲给我发了去讲座的指令，但为了保密未说明详情。我预感有些不对，于是提前设置好了未来号的远距离跟随——”祁和继续说道，“说起来，未来号这个系统是那年暑期一位来基地工作的，姓唐的实习生送给我的礼物。可能因为我请求借他的名义购置私人飞船，他知道我想出门旅行吧。”



他那时就有跟着地图出游的想法，想找合适的机会报告父亲，没想到……好在十年之后，这个愿望终究是完成了。



“你……”陆景明难以消化地问，“你那时候有十足的把握赢吗？”

他希望如往常一样听到肯定答案，然而祁和却摇摇头：

“没有。”



“无论我还是父亲，都是冒着风险采取行动的。”祁和慢慢说着，看向陆景明，“你见过那时暗流涌动的红星联邦，那你应该能够明白……”

“天才终究只是他人的光环，能够被铭记的‘英雄’，才是大众需要的奇迹。”



他垂下眼睫，低声自语般说道：“我们只是在无尽的理想和有限的生命之间，选择了前者而已。”



他们是必须要有勇气做出这样选择的一批人，在决定迈出最初一步时，命运的最后一步就已经有了雏形。

信念是灵魂的枷锁，他们无法停步，也不能停步，正如无数次因为身体和精神的痛苦跪倒在地时，父亲在耳机里低低重复的那一句：

“站起来，孩子，不要忘记我们为什么走到今天。”



过多的信息量让陆景明一时组织不了语言。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他起身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却猝不及防被颠了个趔趄。

向来平稳的未来号突然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几乎同时开始保护性减速，船舱后部发出了可怕的刮蹭声。



“怎么了？”事出突然，陆景明被颠得坐回原位，满脸搞不清状况。

祁和迅速冷静下来，检查了一遍监控，没发现舱外有挂住太空垃圾或其他任何东西。

看来是内部出了问题。他得出这个结论的下一秒，未来号彻底停了下来。



放眼全是散落庞大星体的茫茫太空中，一艘小小的飞船静静地悬停着，舱内没有信号，舱外一片荒芜。

“叮”地一声，未来号自检完成，屏幕上跳出散热区损坏，导致主驱动器崩溃的提示。

祁和的瞳孔立刻缩紧。



“现在是要等待救援吗？”陆景明担忧地看向窗外，刚好错过了祁和的表情。

不。祁和在心中回答，驱动器崩溃意味着接下来温度及重力调节系统都会迅速停摆，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氧气供给已经断了。

最多不过一小时，船舱里的氧气便会被消耗殆尽。祁和的大脑飞速运转，忍住开口说话的冲动。



情况非常糟糕。恢复记忆带来的经验让他得以保持冷静的思考，几乎没花半秒就想起来，未来号是一个有救生舱模式的，单人飞船。



这艘飞船在碰到这种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时——祁和目光扫向卧室帘子，果不其然看到正在下落的密封隔板，同时听到了卧室那头逐渐清晰的碎裂声音——系统会排除所有多余物品，缩小成一个人的休眠空间，以保证救生系统顺利运行。



只能是一个人，副驱动器功率不高，无法承担双人的生理状态维护。



做决定只是一个瞬间的事。

陆景明还未收回投往舱外的视线，就感觉肩膀被重重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倒在放平的驾驶座椅上，而祁和居高临下压制在上方，利落地扯过安全带把他控制在座位上。



这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是傻子了。陆景明气血瞬间上涌至头顶，用力挣动着捉住祁和去扯第二条安全带的手腕，怒吼道：“你什么意思？”

祁和眼也不眨，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就要继续动作。

陆景明气得不再收敛手劲，再次反手死死捏住祁和的手臂，在上面留下深深的指痕：“你给我停下！”



“你才是……听话一点！”余光扫到屏幕出现了倒计时，祁和也急躁得拔高了声音。他用尽全力去掰陆景明的手指，然而除了把手臂扯得更红没有任何用处。

情急之下，他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打算打晕陆景明。



“祁和——”

千钧一发之际，陆景明第一次当面吼出了祁和的名，短短两个字的名字蕴含着磅礴到不容忽视的情感，让散发着微苦香气的红茶味Omega瞬间晃神，举起的手静止在空中。

这是陆景明第一次对他生气，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什么，但是……



“别打算跟我提什么生命和理想。”陆景明红着眼眶粗喘着，像被激怒的受伤动物般，压抑着嗓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理想，不是和你一起去死呢？！”



仿佛被攥紧的不是手臂而是心脏，祁和一时屏息失语，脑海变得一片空白，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流失。

急促的倒计时提示音中，陆景明颤抖着艰难地吐了口气，满是红血丝的眼里映出祁和静止的影子。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悲伤地盯着那双注视过千百个日夜的温柔眼睛，低低地说，“不能再没有你。”



攥住心脏的力量变得更重，祁和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无法自控的泪水顺着脸庞不断落下。

共同经历过的欢聚和别离在脑子缓缓苏醒，汇聚成星光般点点感伤和清明。是啊，我分明也清楚失去的滋味……可能就像送摩卡离开那时一样，人在面对永别的时候，总是忘记真正的理智和温柔……



不知由此想到了什么，祁和眉间的感伤更加浓郁。他轻轻碰了碰陆景明的脸，低头在他唇上印下浅浅的亲吻。



偌大的宇宙，巨大的星体之间，悬浮着一个不断收缩变小的银白飞船，无垠的真空吞食掉所有刺耳的声音。

永恒寂静的逐步包围之下，漂浮在死亡边缘的两人显得无比孤独，也无比美满。



能清晰可见听到倒计时的驾驶座上，祁和与陆景明以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对方的力度，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没有遗憾了。睫毛湿成一簇簇的祁和靠在陆景明的肩头想，他这一生本不敢有多余的向往，获取友谊都觉奢望，没想到竟意外受命运眷顾，遇到了陆景明这样的人，度过了这么充实的一段人生。



衣袋的地图依旧薄薄地贴着心口，命运的重量却已悄然散去，连同曾经所有的疲倦、怀疑、痛苦与无奈，一起消失在记忆罐子的角落里。

祁和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多希望能以这样的状态重新生活呀。伴随着恢复平缓的心跳，他遗憾地握紧陆景明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告诉他：



如果理想能实现第二次，我希望和你白头偕老，携手度过这有限的生命。



冥冥中，似乎有微风扫过脸颊。

耳边倒计时的滴滴声突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接入通讯的“嘟”的长音。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只见驾驶台上，闪着红光的通讯接收器发出了这样的人声：

“你好，这里是MR星系红星的Y2398号执行舰，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作者有话说：

发动buff雪龙的祝福……哈哈不是啦，祝福用来恢复记忆了。这艘船是城堡结尾送人回家的船之一，属于命运的巧合~


50 第50 回家 上

“散热扇里混进线状异物，高速运作中被缠住了。好在只有一小根，只是轻微损坏。”身着深蓝工作服的中年人从拆开底部外壳的未来号旁起身，对祁和说，“修理大概需两小时完成。”

“谢谢。”祁和再次诚挚地道谢，为这艘大型执行舰不仅关键时刻救了他们，还愿意帮忙修理未来号这件事情。



虽然他想不通白草是什么时候混进散热扇里的。



“你们旅行得够远啊。”上船之前他们查过证件，对祁和是蓝星人这件事毫不怀疑。负责运行修理机器的中年人瞥了眼外部走廊，偷偷给祁和递了支烟，“来一根？”

祁和微笑着摇头婉拒，假装没看到舱壁的文明禁烟标识。此时另一个身着同样工作服的男子从修理仓那头钻了出来，中年人便转手把烟递给了他。



“也就这儿没烟雾警报器。”刚出来的修理师顶着头乱毛乐呵呵地接过烟，然后瞥了祁和一眼，撞了撞正吞云吐雾的中年人，压低嗓音感叹说，“真的好像啊，你不觉得吗？”

“……”祁和被查证件后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还好，沉浸在烟草魅力里的中年人闻言不赞同地“啧”了一声。

“你自己说说，这些年碰到多少次觉得长得像的了？”他数落道，“而且这位也不是很像啊，比照片胖一点。”



我没胖……！

再次放心的同时，祁和暗暗地反驳了一句，同时配合地露出疑惑神色，似乎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哈，是我们那儿的旧事。”乱毛朝他抱歉地笑笑。祁和摇摇头表示不在意，趁机提议说自己出去等。



转身来到走廊，帮忙掩上门的那瞬间，他敏锐地听到了乱毛压低的声音：

“我就说说而已，谁不知道那位早就没了啊。全世界都心知肚明的事，也就他爸还不接受现实，现在还坚持派无人舰在找……”

祁和在门边的阴影中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身去找陆景明。



陆景明在生气。

确认脱险之后，桃子味的Alpha便不肯再跟祁和说话，坐在工作人员安排的休息区板着脸哪儿也不去。



好像有点难办。祁和在休息区的拐角处踌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出去，带着忐忑的笑容边告知需要等待两小时这件事，边试探地坐到陆景明身边。

陆景明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怎么办。祁和尴尬地盯了会儿地板，然后咬咬牙厚着脸皮往陆景明身边挤了挤。

陆景明仿佛有预感似的，几乎同时又挪远了。



祁和为难地扭头看看他，然后陷入思考。



怎么不过来了？另外一边，面无表情的陆景明心中默默升起一个问号。

他本打算在祁和第三次尝试靠近的时候勉为其难消消火，结果对方居然坐在原地开始发呆？

不至于这么容易放弃吧？还是说自己脸上的表情太吓人了？……



正当陆景明努力放松脸部肌肉，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温和又不失严厉时，不算大的二人空间里低低地响起一句：“对不起。”

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什么逗人开心的方法，祁和最终决定老老实实地道歉，为之前擅作主张争取宽大处理。他小心翼翼地偷瞄着陆景明的侧脸说：“我已经知道错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陆景明心中最后一丝郁结完全散开，他大度地往祁和身边挪了回来。

啊？……这么容易？祁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景明捉住了手，问还疼不疼。

他迷迷糊糊地摇摇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丝毫没觉得自己行动违和的陆景明边检查祁和的手腕红痕边问，“你不想让红星的普通人知道你还活着，这点我能理解——”

毕竟死而复生让悲剧效果大打折扣，而且祁和很显然不愿意活在所谓的光环中。他在心中默默补充。

“——但是你父亲，他一定很需要这个消息吧。”



祁和的心因这个问题重重一跳。刚刚在修理仓听到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他有些犹豫地低下头，不知在考虑什么。



“还有你的个人信息。虽说目前一般情况都能用蓝星ID混过去，但你的信息库毕竟还在红星，宇宙信息网络一旦完善，很容易被发现问题。”

陆景明压低声音分析道，“你父亲作为直系亲属可以帮你删掉档案……这样以后无论何时，你都可以作为蓝星公民正常旅行回去见亲朋好友了。”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祁和点点头，没有表态。



陆景明误以为这是同意的意思，他边调出手机搜索页面试图查找祁父的公开行程，边再次反省自己过去因对这位岳父有误解，导致很多事情都没转告祁和的行为。



“……就比如说，前些年你爸爸把名家赠送的那些‘纪念’你的礼物全都捐给了博物馆，却独独留下了当初某个新人的画作。”他回忆道，“我当时没留意那条新闻，现在想来，他大概是中意那幅画的名字。”



祁和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好奇地问：“什么名字？”

“有点长……找到了。”陆景明毫不费力地搜索出了答案，一字一顿地念道，“‘在繁星深处与你重逢’。”



在繁星深处与你重逢。

祁和默默重复了一遍，目光缓缓描摹着那副色彩跳跃的水彩画中，属于“自己”的背影。

父亲只留下了这幅画……他的表情略微松动。



“画师叫柯向燃，现在似乎已经是厉害角色了。”陆景明又打开了画师的信息，询问祁和，“你认识他吗？”

“没印象。”祁和摇摇头，随后无意间注意到画师的配偶栏，“……？”

他默默地点开了那位温姓Alpha的资料链接，果不其然在亲属关系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豪门啊。”旁观的陆景明认出这是国务卿家族，转头问道，“你跟他们很熟？”

“只是认识而已。”祁和摇摇头回答，“我那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熟人，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



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断掉，祁和的手指停滞在屏幕上方。

两秒之后，他用力眨眨眼睛，重新看向屏幕……然后无意识地勾起嘴角。



世界真小啊。



怎么了？陆景明一头雾水。

只见祁和弯着眼睛点了点屏幕上某个三字名，促狭地转向他说：“这位就是带我去舞会的，你曾经的假想情敌。”

——也是我第一个朋友。

他在内心愉快地补充，心情变得明快的同时，最后一点犹疑也彻底融化消失。



“……是我的想法太自私了。”他自嘲地低笑出声，后对疑问的陆景明摇了摇头。



当初去蓝星寻找祁和的前队友，确实相当了解过去的他。

放在从前，他大概率会再次像十年前选择乘坐未来号“消失”一样，不愿回到父亲的面前……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发生改变了。



认为世界美好生命宝贵，是因为我现在拥有这一切，以及未来的无限可能。祁和静静地想道，倘若同时失去这所有，那么再美的人世也只是折磨。

徒劳地挽留一只猫咪，只会延长它的痛苦，把自己的美好希冀强加给他人，也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无奈人在面临永别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忘记真正的理智和温柔。



“……我打算一个人回红星见父亲。”

祁和下定决心，弯起笑眼对陆景明说，

“等未来号修好之后，我们去最近的星球买张蓝星的票……”

“你先回家等我吧。”



作者有话说：

三字名当然是小袁（室友傻白甜）；祁和从最初就潜意识不想回家的原因已经算明示了……？实在没get到的话就等明天吧。
努力尝试把最后两章写得没看过前作也没问题，但这个终究是系列的结局，就是肩负收尾和呼应的责任，所以可能没法做得那么完美。


51 第51 回家 下

“唐……唐老师！”

听到身后气喘吁吁的呼叫，唐谦暗暗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转身挤出尴尬的笑容。



“你怎么不等我呀！”新来的研究员扶着墙喘了口气，随即满脸兴奋眼神亮晶晶地说，“我上回说得没错吧？那个魔鬼上司今天开会又点你了，她一定对你有意思！你看你反正也单身——”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等你的！身为研究中心资深程序设计师，却毫无前辈架子的唐谦心累地转身加快步速，本欲甩掉后面的八卦小男孩，却不料被前台工作人员叫住。



“我的包裹？”他迷茫地走向那个足有一人大的密封盒子。

“还是匿名的。”前台人员点点头，好奇地问，“不是你买的吗？”



“我最近没买东西啊……”何况还这么大。唐谦迷惑地绕了一圈，看向封口处的寄送留言。



“感谢你的礼物。”上面写着，“但我以后要换双人系统，这个就连飞船一起送还给独身的你吧。”

“……”



唐谦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随后露出诧异中饱含惊喜的笑容。

新来的小研究员一脸迷惑，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提到单身，老师看到这个却反而十分感动的样子。



“他好像变开朗了很多。”小个子Beta伸手拍拍包裹，怀念又满足地低声感叹，“你一定也跟着经历了不少有趣的事吧……”

“辛苦了，未来号。”





街边停车区，刚刚提交过退休申请的祁将军降下车窗，静静看向繁忙的商业街。



这个街区他曾经路过无数次，从意气风发的青年，走成了鬓角斑白的老人。

目光所及之处，又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巨大的商场荧屏活跃着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岁月如风，更迭不息，记忆中所有熟悉的痕迹都被悉数抹去。

只留下不愿跟从光阴步伐的自己，仍然每周固定停下买束鲜花，试图守住最后一点往事。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好，不知远方的无人舰能否发回令他心安的消息。

不苟言笑的老人眯起深邃的眼眸，视线沿着楼宇间那一线明亮的晴空缓缓下移，最终凝固成了平视的角度。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晃花了眼，出现了错觉。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的人群，静静站在马路对面的那位戴着口罩的黑发男子，拥有无比熟悉的身形，和即便手插上衣口袋，也显得分外挺拔的站姿。



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这边，等老人戴上矫正视力的眼镜，视线与自己交汇的那一刻，才弯起形状柔和的眼睛，露出即便隔着口罩也能感受得到的，略带伤感的笑容。



是他。



一刹那天地间所有人似乎都消失不见，天上云层倒退，四周建筑更替，光影变幻间，车头凭空长出高高的绿树，在并不宽阔的道路上洒满凉荫。



时光仿佛退回到三十年，眼尾满是纹路的老人变回满头黑发的年轻父亲，而对面的青年则缩小成拿着棉花糖的小孩。

“爸爸——”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这样软糯的呼唤，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正扶着孩子的肩膀，笑着向他招手示意的清瘦身影。



他下意识地推门下车，然而车门挡住视线的短短两秒过后，道路对面已然不见那个黑发男子的身影。

世界恢复喧闹拥挤，他也一点点重新变老。



“报告长官，花已经买好了！……呃，长官？”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父扭头看向手捧鲜花的新晋Omega军官。

他的神色最初带着些许怔忡，但随即很快恢复平静，甚至还显露出几分罕见的轻松。



“辛苦你了。”前任将军微笑着对自己的继承人说。

听到这句话的Omega青年受宠若惊，连连表示不辛苦，然后有些高兴又好奇地询问：“您心情似乎不错？”

祁父带着笑容微微点头，抬高视线看向远空。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他噙着微笑喃喃自语，“适合去见想念的人。”





红星帝都的街头变得一派陌生，祁和不得不在自己的故乡使用导航。



“我以后要职业打篮球！”带着嫩黄小帽的两个小学生迎面走来，其中一个扯着嗓门高声宣布，引起另一个满脸的敬佩和羡慕。

“我也想，”他弱弱地小声回应，“但我怕自己长不够高……”

“那有什么可怕的！”

大嗓门的小学生豪迈地摆手，险些打到路过的祁和。他中气十足，信誓旦旦地鼓励自己的小伙伴说：

“这是一个只要足够努力，什么都可能做到的世界啊！”



祁和微笑着侧身目送他们远去，重又调出红星的社交软件界面，边走边思考究竟跟唯一的联系人说点什么。

你好？……太过生疏。

我回来了？……有点突兀，说不定会吓到人。



正当他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时候，那个名叫“袁季舒”的聊天窗口突然亮起，同时发出叮咚的来信提示，吓得他险些手抖关掉终端。



是条语音。

祁和略微定了定神，有些紧张地点开那条消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耳边传来的不是印象中语气轻快的男声，而是软绵绵的小女孩的声音。



“下午好，”不难猜到是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打招呼，“你今天吃饼干了吗？”



祁和失笑出声，心头的紧张一扫而空。

他想了想，也打开语音录入，语气轻柔地回答她说：

“还没有，不过我很快就回家了，到时候给你看看我烤的饼干。”



“请替我向你爸爸问好，还有，请告诉他……”



“我们一定能再见面。”





返程蓝星的飞船上，祁和静静望着窗外，似有无尽思绪纷杂，又似乎脑海空无一物。

大大小小的远星在飞船高速飞行中拖出长长的，相互交联的尾巴，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下艘飞船也买迁越式的吧。他眨了眨眼，抽回放空的思绪，抬头打算看看时间，却被舱壁上无声的新闻影像吸引了视线。



“红星前任将军被发现于一天前逝世于家中，享年七十一岁。”

“在遗书里，这位为红星做出了杰出贡献的前辈要求与爱人合葬，并请求删除自己和家人所有资料，以获得彼方的安宁。”

……



后面的内容祁和没有再看，他用力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又微微颤抖着，缓缓地呼了出来。





回到深山小院时恰逢夜幕降临，墨蓝夜空温柔静谧，漫天星光像乘坐未来号离开那天一样璀璨。



祁和抬眼望望篱笆顶上与星空融为一体的几只萤火虫，推开爬满白蔷薇的院门，经过被园艺管家照顾得暗香弥漫的花池，绕过刚刚被修剪过细枝的桃树，朝灯火通明的小木屋一步步走去。



整洁的挂着甘蔗水墨画的前厅里，有道影子在灯光下百无聊赖地打哈欠，陆景明似乎真的很无聊，不仅在桌子和窗台都摆上了插花，还搬出仓库里的古董留声机，放着慵懒又随性的歌曲。



祁和踩上走廊，沐浴着晚风站在门口平静了一会儿，才轻轻拉开了门，对看向这边的陆景明勾唇微笑：“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慢？”骤然清晰的音乐声中，桃子味Alpha起身惊喜地抱怨，“我等你好久了——”

“……”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两人同时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十年前的某个舞会上，紧张的Alpha挪到同样紧张的omega身边，红着耳朵鼓起勇气开口邀舞，却得到了“我等了你好久”这样意外的回答。

从前他们都以为那句话给错了人，时至今日才终于明白……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无番外，明天倒V。
试图营造出“略带遗憾的圆满”，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甜”的结局，不确定你们会不会喜欢，但在我心中是最合适的收尾。
每个人都去了梦寐以求的地方，老父亲前二十年为了理想而活，后十年为了找孩子而活，最后终于得到了解脱。
到最后不晓得有没有人能发现，这篇文的主题其实是“分别”，让祁和想要逃避才意外落到蓝星的是分别，促使小明回到院子生活的是分别，他们出发旅游的直接原因也是分别，在三个星球依次见证“命运与自由”“别离”“新生”后，祁和回到父亲面前解除他的执念，平静地迎来了又一次永别，以及别离后的“新生”。
感谢大家陪小明小和走过这段路，要分别了，愿你们未来所到之处，皆为美好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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